它在這里等著我,在一個大風呼嘯,陽光金黃的深秋日子。我8歲時的好朋友,我的長鼻子木偶匹諾曹。我又聽見,長河上的風在吹,河面上的冰凌花在歌唱,叮叮當當?shù)兀”〉谋柙谒嫔掀危路鹚娴娘L鈴輕響;我的小狗搖著尾巴向我跑來,它是一只喜歡吃餅干的小狗,在我嘴巴里含著糖果的時候,它總是睜著濕漉漉的黑色的眼眸,溫情而懇切地望著我。
匹諾曹,在黑夜里和我做伴的小男孩。小床前的燈光,照著我的小圓桌,木頭上涂著朱紅的油漆,一行一行清晰的豎條紋理。孩子趴在桌上,下巴抵著粗糙的桌面,沉迷地讀,手指甲在紋理間劃過來劃過去。風從窗戶外吹進來,燈光忽閃忽閃的,像一朵綻開了的橙色的菊花,小房間溫暖可靠,一如冬天的棉襖或者樸拙的木頭衣箱。大風吹過河灘邊的松林,我聞見風里滿含著濃郁的松木香脂,那樣干燥的蒼老的清香……
夜晚的風仿佛青色的絲綢,波浪無邊,南方平原上的盒子一樣的小房子里8歲的我,穿著鵝黃色的線織毛衣,黑色小毛褲,夜晚坐在小床上,披著花團錦簇的綢面小棉被,散開的細細的小辮子。我沉迷地捧著長鼻子木偶的書,隨著他,路過森林,蟋蟀,鸚鵡,蝸牛,鴿子,一群好心好意多嘴多舌的小精靈們在月光下警告他,和他吵嘴,夜晚行走在鵝卵石小街上,道路兩邊布滿了顏色鮮艷的洋蔥頂小房子。神氣的卷毛狗趕著一百只小白鼠拉的小車,像一個地道的車夫那樣左右掄著鞭子,出診的烏鴉和貓頭鷹醫(yī)生,摸一摸小木偶的腳趾頭,烏鴉嚴肅地說:“我的結論是,小木偶已經(jīng)死了,但是萬一它還沒有死,那么就可靠地說明它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