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洋啃完半個蘋果,隨手一丟,蘋果便咕碌碌地滾進(jìn)垃圾簍里,他熟悉地摸出一根煙,點燃,輕吸一口,又呆呆地望著窗外。
微白的煙氣像一條細(xì)長的蛇,蜿延回旋。
現(xiàn)在正是晌午,窗子下面一條小巷,接連不斷的檔攤,彌漫著粘粘稠稠的味道,一切好像都浸潤在油膩里。
而老家的那條小巷,他記得,卻總是有一種若隱若現(xiàn)的,微微茫茫的感覺。
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煙燃到了手指,卻也不怎么痛。反正都習(xí)慣了。他把煙在煙灰缸上抖了抖,又慢慢吸了一口。
“媽的!狗日的還不回來!看我不把那崽子宰了!”
房東又在罵兒子了。房間只隔了薄薄的墻,他習(xí)慣了房東的粗話就像習(xí)慣這間狹窄的房間,墻壁上爬滿的灰漬。
所有都像鋪上一層飄飄浮浮的油光。而只要習(xí)慣了,就好。
店子里面空空蕩蕩的,看來今天生意不好,子蘊卻無所謂。把一只腳擱在另一只上面,輕輕地甩著,高跟鞋便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凳腳上。她抬起頭,對意洋笑了笑,用細(xì)細(xì)的聲音說:
“意洋,我要走了”
她用吸管撥撥玻璃杯里的冰塊。這是她最喜歡的甜酒。克羅斯。
“他的廠要搬了,所以,我也要走了。”
意洋只是沉默著。他知道一切早就該這樣了。
克羅斯是一種很淡的甜酒,像子蘊喜歡的所有味道一樣。
甜。淡淡的甜。會消失得很快的味道。
“意洋,再來一杯克羅斯。”子蘊抬起頭,固執(zhí)地說。
老家的小巷和所有江南小巷一樣,純純凈凈的,霧氣蒙蒙,兩邊是矮墩的黑白色的平房。房子有一半是浸在水里的,下面長滿青苔,鮮綠鮮綠的,像打上一層稀薄的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