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范生免費教育中的權利與義務關系

今年3月16日，十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通過的溫家寶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指出，為促進教育發展和教育公平，在教育部直屬師范大學實行師范生免費教育，建立相應的制度。5月9日，國務院辦公廳轉發的《關于教育部直屬師范大學師范生免費教育實施辦法（試行）》提出，從2007年秋季入學的新生起，在6所部屬師范大學實行師范生免費教育。免費教育師范生在校學習期間免除學費，免繳住宿費，并補助生活費，所需經費由中央財政安排。免費師范生入學前與學校和生源所在地省級教育行政部門簽定協議，承諾畢業后從事中小學教育10年以上。到城鎮學校工作的免費師范畢業生，應先到農村義務教育學校任教服務兩年。

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師范大學教師培養模式改革的深化和大學生擇業方式的轉變，師范生享受免費教育的主客觀條件已經發生變化。即將實施的師范生免費政策，不能按照計劃經濟體制下“減免學費，定向分配就業”的思路來實施，必須適應市場經濟體制的新要求和教師教育改革發展的新趨向。為此，需要科學界定，理順政府、學校和學生的權利與義務關系，為做好師范生免費教育的制度設計奠定基礎。

一、師范生免費教育中權利與義務關系的特點

師范生免費教育中的權利與義務關系主體是政府和師范生，兩者在法律地位上是平等的民事主體。服務協議實際上是一種民事合同，其特點主要有：

第一，體現了政府的宏觀調控職能。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尤其是在我國各地區間經濟和社會發展不平衡狀況長期存在，教育發展不均衡、不公平的現象比較突出的情況下，如果把教師培養看作是純粹的市場行為，教師隊伍的整體優化和全面提升將是一個緩慢的自發過程。國家通過公共財政干預機制來調控教師教育的發展，提高教師地位和職業吸引力，有利于保障教育的公共產品屬性，促進教育均衡發展和教育公平。

第二，學生選擇的自愿性。任何符合規定條件的考生，都可以依照本人意愿，報考試點師范大學，大家依法享有平等的權利。

第三，師范生權利與義務的相對平衡。作為民事協議，師范生的權利與義務應是大致對等的。當前，大家非常關心師范生畢業后的就業去向。據中國教育新聞網4月30日的調查，參與調查的204人中43.14%的網民關心“就業去向有什么規定”，遠遠高于“如何報考、錄取”（17.76%）、“免費的力度有多大”（11.76%）、“其他師范大學什么時間能享受這一政策”（26.96%）。這實際上也反映了人們對師范生的權利與義務及其機會成本要有權衡。

第四，師范大學將與政府形成授權委托關系。試點師范大學作為獨立法人，享有《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等規定的辦學自主權。同時，試點師范大學作為公立大學，具體承擔對師范生的培養和部分管理等任務。試點師范大學與政府的關系應是授權委托關系。省級教育行政部門負責履約管理，并建立免費師范生的誠信檔案。

二、政府要承擔主要責任

教師教育是國家的事業，是政府的責任。政府在師范生免費政策實施過程中應承擔主要責任。政府除了為師范生招生、培養和教師教育創新提供政策和經費支持外，還應為師范生的出路和發展予以切實保障，這也是政府在師范生免費教育中制度設計的重點。

政府要營造尊師重教的良好環境，加強信息溝通。各級政府要加大對基礎教育的財政支持力度，改善基層中小學教師的工作和生活條件，依法保障教師的平均工資水平不低于當地公務員的平均水平。對在農村地區特別是邊遠貧困地區工作的教師建立專項補助津貼。中央和省級政府應當科學規劃中小學教師隊伍建設，為師范大學提供師范生的數量、質量以及學科專業等方面的需求信息和標準。加大對師范生免費教育政策的宣傳力度，鼓勵高中優秀畢業生報考師范專業，為師范生免費教育營造良好的輿論環境。

政府要加大經費支持力度。政府要安排專項經費，對師范生在校學習期間免收學費、住宿費，并補貼生活費。教育部授權各師范大學與師范生簽訂服務協議，明確師范生享有的權利和應當承擔的服務義務。協議書的基本內容和格式應當由教育部統一制定。政府要加大對師范教育的支持力度，國家“211工程”和“985工程”項目以及“高等學校本科教學質量與教學改革工程”等要進一步向師范大學傾斜。政府也可以考慮建立“教師教育基金”。基金不僅包括財政撥款，還可以對社會捐贈開放，以吸引更廣泛的社會資源投入師范生免費教育和繼續教育領域。

政府要加強對師范生在服務期的管理、監督和服務期后的專業發展等工作。近代師范院校的師范生也有分發各地服務的規定，但實施效果并不理想。在當前實施師范生服務期制度，各級政府的教育行政、人事、編制、財政等有關部門要做好畢業師范生的接受和調配、管理、監督等工作。師范生所服務的中小學負責師范生的教學評估和考核等工作。各地應先用自然減員編制指標或采取先進后出的辦法安排免費師范畢業生，必要時接收地省級政府可建立專項周轉編制。在師范生攻讀教育碩士、進修、培訓等方面給予優惠政策，選送服務期滿、工作業績突出的優秀師范畢業生接受深造或培訓。

政府要加大對師范大學改革的支持力度，做好戰略規劃和頂層設計。師范生免費政策并不能從根本上確保高素質中小學教師的供給，關鍵在于師范大學的改革和教師教育體制、模式的創新。近年來，一些以教師教育為特色和優勢的師范大學，面對日益激烈的市場選擇，或通過擴大非師范專業的招生比例，或通過師范生與非師范生并軌招生，積極推進人才培養模式的改革，已突破傳統師范大學的原有人才培養體制。師范大學的發展方向也在日趨綜合化，為在綜合化平臺上培養高素質教師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師范大學的改革與教師教育的發展是相輔相成的。師范大學實現轉型的根本標志，不在于學科是否齊全，而在于建立起教師教育新的范式，將專業教育與教師養成相剝離，實現學士后的教師教育，即教師教育的教育學院化，從而完成傳統高師深層結構的真正轉換。戰略轉型順乎潮流，應乎人心，不可逆轉。國家要明確師范大學的發展方向，從政策、體制上支持師范大學實現戰略轉型。這既是順應國際教師教育發展趨勢的戰略舉措，也是師范大學整合資源，服務國家需要，應對大規模培養免費師范生的必然選擇。

三、師范大學要創新培養模式，提高教師教育質量

師范大學要把好師范生入口關。招生方案的設計是關鍵點，既涉及師范生生源質量的問題，也有師范生招收數量的問題，二者在一定程度上還存有矛盾。在招生上應遵循實事求是、循序漸進的原則。一個方案是在師范生、非師范生并軌招生的基礎上進行二次選擇，錄取后享受免費師范生政策的優惠條件。這樣做的優點是，可以充分尊重學生的自主選擇，畢業生履約率高，可以提高生源質量和發揮師范大學的辦學自主性，但可能與政府期望的師范生招收數量有較大差距。另一個方案是將師范生招生計劃直接分配到各省份或部分省份。這樣做的優點是簡便易行，能夠達到政府期望的招生數量，但缺點一是使招生計劃過于分散，影響學生報考志愿選擇；二是師范大學不能準確把握各省份對師范畢業生的質量、數量和學科需要；三是部分有志向讀師范的考生考慮到師范生承擔的義務，將會選擇國家助學貸款，報考綜合大學，而不報考師范大學，直接影響生源質量；四是定向師范生錄取后可能存在學習動力、違約率高等問題。目前，實行自主招生和直接錄取相結合的方式，較為妥當和切實可行。在2007年招生來源計劃中，北京師范大學面向內蒙古、陜西、山西、新疆等12個省（自治區）直接招收師范生350多名，在其他省、直轄市則堅持師范生、非師范生并軌招生，錄取后兩年內由學生自主選擇讀免費師范專業。

師范大學要創新教師培養模式，優化培養環節。在師范大學已經推進戰略轉型的情況下，師范生的培養已不可能再按照傳統師范大學的學科專業教育和教師養成混合培養的體制和模式進行。當前，輿論界所說的“師范大學要回歸本位”是歷史的倒退。但我們也應該看到，由于受傳統結構、體制的束縛，在師范大學的戰略轉型尚未完成的情況下，師范大學的師范專業和非師范專業在各專業學院并存，教師教育資源分散，本應承擔教師養成任務的教育學院的功能難以充分發揮作用，這不符合教師教育大學化的趨勢。因此，在國家的政策支持下，師范大學必須建立起教師教育新的范式，將專業教育與教師養成相剝離，實現學士后的教師教育，即教師教育的教育學院化?！笆晃濉逼陂g，北京師范大學將整合教育學科資源，實現制度創新，成立教育學部，推動教師培養重心上移。學校將推進“4+X”人才培養體制改革，提升教師教育層次，形成多元化的教師培養模式，爭取將“4+2”人才培養模式最終移到體制內，面向全國高校招生，實現學士后教師教育。同時，進一步發揮學校的學科優勢，嘗試培養教育博士，最終形成包括學士、碩士、博士在內的多層次、高水平的教師培養體系。應對師范生免費教育，學校將實施以下教師教育模式：主修師范專業模式，也就是免費師范教育模式；輔修師范專業，包括選修教師教育模塊課程或攻讀雙學位；“4+2”教育學碩士培養模式，即非師范生在第三學年下學期經申請并通過考核，在完成第四年專業學習后，進入教育專業碩士階段學習兩年，獲得教育學碩士學位。

師范大學要構建精品課程體系，強化實踐環節。當前，教師培養過程中理論與實踐相脫節的矛盾比較突出。師范大學要面向新世紀素質教育和基礎教育改革以及農村的教育實際，加大教師教育精品課程建設力度，重點支持農村教師教育課程的開發。教育實習由原來的6周左右延長到半年。北京師范大學將依托現有的20多所附屬或實驗學校，再積極創辦一批附屬中小學，進一步加強與地方政府的合作，在全國建立一大批基礎教育研究和實踐基地。實行導師制，由本校教師和中小學優秀教師組成導師組，指導師范生的學習、教育實習與研究。選拔一批優秀免費師范生，進入勵耘優秀教師培養計劃。實施境外學習計劃，選拔優秀免費師范生到境外學習或見習，拓展國際教育教學新視野。

師范大學要積極引導師范生服務中小學教育，積極輔導畢業生，暢通就業及繼續教育、國際化等渠道。要加強師范生的師德和就業觀教育，成立師范生指導委員會，做好畢業生的跟蹤、工作指導與服務、服務期滿后的發展等工作，尤其是重點做好師范生的繼續教育和專業持續發展的系統設計。為此，建議解除對應屆本科師范畢業生報考教育碩士、全日制碩士專業學位的限制；改革目前教育碩士的選拔、培養方式和學籍、學位管理方式，允許師范大學面向全國中小學在職教師自行組織考試和錄取。

四、師范生的權利和義務

師范生在入學階段主要承擔的義務就是要與師范院校簽訂服務協議，師范生承諾畢業后從事中小學教育10年以上，到城鎮學校工作的免費師范生，先到農村義務教育學校任教服務兩年。畢業時未落實教師崗位的免費教育師范生，由生源所在地省級教育行政部門負責安排。中途退出師范專業、未接受教育行政部門安排或其他情況不愿履行協議內容時，應該退還所享受的國家資助經費的本息，并交納資助經費50%的違約金。退還資助經費的方式也可以借鑒國家助學貸款的還款方式。

師范生在學期間享受大學生的基本權利和義務，以及所讀高校規定的有關學生的基本權利和義務。除享受免收學費、住宿費和補貼生活費、實習補貼優惠外，師范生還可以享受國家提供的國家獎學金和高校設立的獎學金的權利。師范生在學業成績和品行上獲得公正評價，享有選擇不同模式的教師培養模式，以及考研升學、出國深造等方面的權利。

師范生要增強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努力學習學校規定的科目，達到《教師教育課程標準》要求的目標，鞏固專業思想，自覺踐行“學為人師，行為世范”的師德規范。

師范生有要求政府落實教師崗位和深造的權利。對于任教服務期滿、愿意長期從事中小學教育的師范畢業生，政府部門要落實相應的教師崗位。到農村任教的免費教育師范畢業生在攻讀教育碩士專業學位研究生時給予優惠政策。師范畢業生因身患疾病或其他原因不能及時到基層服務時，可以申請服務暫緩，暫緩期不得超過兩年。

師范生免費教育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事關廣大師范生的權益，事關教師教育改革和基礎教育改革發展的大局，需要中央和地方政府加強宏觀調控職能，通盤考慮，整體設計，加強密切配合和支持，將這項具有戰略意義的大事做實做好。■

（作者單位：北京師范大學政策研究室）

[責任編輯：蔡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