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職工持股會主要有三種運作形式,即新設社會團法人式、依托工會運作形式、企業法人形式,其目前尚存在諸多困惑。解決職工持股制度的困惑問題應加強立法。文章對此進行了探討。
關鍵詞:職工持股會;信托關系;股東自益權;股東共益權;股份轉讓
一、據以研究的案例
【案情】上海某廠(以下簡稱某廠)于1997年1月被改制成股份合作制企業,戎某作為企業職工認購了相應的股份,成為企業股東,并在工商管理部門登記備案。2003年12月,戎某退休,未提出退股申請,董事會也未做出相應的決議。2004年6月3日,該廠公司的董事長批準戎某等人退股,并以董事會名義發函要求戎某退股,但該通知未加蓋董事會印章,戎某未表示同意,該廠亦未到工商管理部門辦理戎某等人的股權變更手續。但其向工商部門所報的材料中已除去了戎某等人。2004年4月29日,該廠召開了三屆四次股東大會,決議通過了《2004年度利潤分配方案》等文件。后企業發放了2004年度紅利。戎某以某廠侵害其作為股東的合法權益為由提出訴訟,要求某廠支付2004年度紅利2872.80元。
上海市盧灣區人民法院判決:上海某廠應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支付原告戎某2004年度紅利2872.80元。該廠不服,提起上訴。
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決:撤銷一審判決;戎某要求上海某廠支付2004年度紅利人民幣2872.80的訴訟請求不予支持。理由是本案中,戎某于2003年12月從某廠退休,故其股東身份應自其退休后消滅。至于其退股手續何時辦理,并不影響其股東身份的喪失。由于戎某某自退休之日起不能繼續保留在上訴人企業的股東身份,自無享有分配該廠2004年度紅利的權利。股份合作制企業的股東與其職工的身份直接相關,一旦喪失職工身份,股東身份已無存在的基礎。
【評析】前述案件涉及職工持股會相關法律問題,誰是法律意義上的股東,是職工持股會還是持股職工?持股職工的股權運作應采何種形式?持股職工的股權應如何轉讓?本文結合案件對上述問題談幾點看法。
目前,職工持股會在法律中無明確規定,各地方政府陸續發布了關于組建職工持股會的規范性文件,依此運作,形成了三種主要形式:一是新設社會團體法人形式;二是設立非法人團體,依托工會運作的形式;三是企業法人形式。反思職工持股會的現狀,可以發現存在諸多困惑,有立法困惑,也有司法困惑。
困惑1:職工持股會與持股職工,誰是法律意義上的股東,地方政府規范性文件大多認為職工持股會是股東,而實際出資人即持股職工卻不是股東,這一認定有違公司法,于法理不通,令人困惑。
困惑2:職工持股會與持股職工是什么關系?是委托代理還是信托關系抑或其他關系?
困惑3:各地政府規范性文件均禁止持股職工自由轉讓股份甚或規定職工股東辭職、退職后股東身份自然消滅,這似與“股權平等”原則相沖突,讓人費解。實踐中也大多依此審理判決,前引案例即是。
解決職工持股制度的困惑問題不能依靠地方政府規范性文件,不應依靠職工持股會章程,應采法定主義,依法規制,統一運作。本文認為可以制定《職工持股法》,亦可在《公司法》中設專章范職工持股制度。為解決前述三大困惑,本文認為至少應從以下三方面加強立法。
二、立法建議
(一)明確持股職工的股東地位
股東確認有多種學說,出資說認為欲取得股東資格就必須向公司(包括設立中的公司)出資,只有履行了出資義務,才能夠獲得股東身份和資格,而且對出資規定有嚴格的程序。資格說認為股東未繳納出資并不能產生否定其股東資格的效力,因為實際出資的功能僅僅是使公司的資本真實確定,公司的債權人及其他第三人無義務了解股東是否已對公司實際出資,股東登記具有公示效力。折中說認為,采用法定資本制的國家對繳納出資與公司股東資格關系規定較嚴格,未出資則不得成為股東;采用授權資本制的國家不在股東出資和股東資格之間建立一一對應的關系。我國《公司法》上采用出資主義,作為出資人方才成為股東,因其出資而享有股權。有些學者以冒名股東、隱名股東、“干股”股東等事實認為我國采用資格說是不正確的,這些學者對出資作了錯誤理解。出資,除了自己出資的傳統形式外還應包括以他人名義出資(冒名股東)、借用掛名股東名義出資(隱名股東)、基于贈與或獎勵所獲股權(干股股東)、繼受股份等多種形式。實踐中有些法院以“持股卡”不是出資證明而否認持股職工的股東地位,認為職工是向職工持股會出資,職工持股會是股東的觀點是值得商榷的,我們認為,內部職工是認購本公司股份向公司出資,該出資形成注冊資本成為公司法人獨立財產。職工持股會只是受持股職工委托專門從事企業內部職工管理并依法代其行使股東權利的組織,其并非《公司法》意義上的企業法人,無權吸收出資,無權從事生產經營,職工不可能向職工持股會出資。作為向公司出資的職工理應認定為股東,作為受委托人的職工持股會只是代行股權,若認定職工持股會為股東違反法理。持股職工是以自然人身份直接持有、還是設立職工持股會集中管理持有,只是股權行使方式不同,不應改變持股職工作為出資人的股東地位。
一些地方政府規范性文件規定工會委員會作為股東登記亦有削足適履之嫌,是為參照適用《公司法》關于有限責任公司股東人數上限的規定。有限責任公司除了具有一般公司的營利性、社團性、法人性、股東責任有限性特征外,其獨特的特征在于股東數量較少,公司建立在股東彼此認識、互相信賴基礎上,股東希望自己加強對公司事務的控制,因此各國均通過限制股東人數實現前述人合因素。如日本的有限公司法第8條規定,股東人數不超過50人;法國《商事公司法》第36條規定,有限公司股東不超過50人,超過時,應在兩年內變更為股份有限公司,否則,公司應解散。美國許多州對封閉公司的股東人數最高限制為35人。股份合作企業持股職工數均超過50人,持股職工之間原本熟悉,持股職工人數增多不會影響相互之間的信賴度,職工持股會已具備人合性,因此各地參照《公司法》對有限責任公司股東人數限制的規定對持股職工人數進行限制來實現人合性已無必要。
(二)明確持股職工的股權運作形式
如前所述,職工持股會與持股職工的關系有委托代理關系說、信托關系說、新型關系說三種形式。信托關系說將職工持股視為一種持股行為,不對職工持股會這一組織體的性質進行界定,而是通過信托契約來調整職工持股會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這一學說回避了職工持股會的性質及投資風險,無法解決職工持股會與《信托法》中受托人規定的沖突。委托代理說認為,持股職工與持股會之間的關系是委托代理關系,職工持股會是持股職工的代理人,是受持股職工委托代行股權的組織。職工持股會或會工委員會不具有法律規定的股權行為能力,如何擔當代理人?若登記為企業法人,其應符合民法通則規定的企業法人條件,其必要的財產從何而來?若登記為社會團體法人,其營利性能力何來?若為非法人團體亦面臨登記與稅收等諸多問題。蔣大興指出,信托說將職工持股會界定為信托機構會導致信托人(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三者歸一的現象,會出現持股職工委托自己管理信托財產同時自己又兼為信托受益人的不合法理的怪現象。本文認為持股職工可通過信托關系交由共同受托人行使其股東自益權,通過委托代理關系交由代理人行使其股東共益權,暫且命名為雙重關系說。共同受托人信托說認為出資股東與共同受托人之間形成信托關系,出資職工將其信托財產(是購股資金)而不是股權交由共同受托人管理和運用,共同受托人只是代出資職工在該企業理財。出資職工則依信托契約按其出資額享有受益權。《信托法》為職工持股制度的發展指明了方向,解決了現有法律之不足及困惑。信托是基于信任而產生的財產關系,持股職工選任的共同委托人可以是自然人,也可以是法人,也可以是持股職工中的少數理財專家,但不能是全體持股職工或職工持股會(防止出現信托人、受托人歸一的現象)。持股職工(委托人)、共同委托人、受益人之間的關系主要靠信托法和信托契約確立,一方面充分發揮共同受托人的理財優勢,另一方面防范委托人侵蝕信托財產的風險,實現信托制度的安全價值。在信托關系中,共同受托人沒有違反信托且已盡了職責,即使未能取得信托利益或者造成了信托財產的損失,共同受托人也不以自有財產負責任;未能取得信托利益的,可以不向受益人支付;信托財產受損失的,在信托終止時可將剩余信托財產交給受益人。在信托關系外部,因共同受托人管理信托財產而發生的對第三人責任,僅以信托財產為限承擔責任,如果共同受托人違反信托致人財產損害,則其個人責任不得免除。另外一重關系即委托代理關系即代理人代為行使股東共益權與現行《公司法》規定一致,亦不難理解,故不作詳述。共同受托人因其具備了《信托法》確認的商事信托主體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解決了職工持股會不具備相應能力的尷尬,共同受托人可以一身二任,即可以充當持股職工的受托人,又可以擔任持股職工的代理人。這就依法解決了現存的職工持股會充當受托人違反《信托法》相應規定、職工持股會充當代理人違反代理制度的法學困惑問題;同時也妥善解決了持股職工的股權行使問題,既確認和堅持了持股職工的股東權,又解決了單純信托制度無法解決股東共益權行使的實踐難題。雙重關系說從法理上全面解決了持股職工股權行使問題。
(三)應確認持股職工的股份轉讓自由原則
一些公司及持股會章程規定禁止持股職工向外部轉讓股份,甚或規定持股職工退休,離職后股權自然消滅。其理由是只有內部職工才可持股是股份合作制企業的特色,這是一種錯誤認識。規定不具備職工身份不能入股的出發點及宗旨是為了吸引企業職工入股,實現勞動合作與資本合作的結合。入股后喪失職工身份一定要退股、或一定要轉讓給本企業的職工的規定是對股份合作制企業本質的誤解。股份合作企業內勞動合作、資本合作并存不等于說該企業內全體勞動者必須同時是股東,而是指股份合作企業內有單純勞動者之間勞動合作,也有勞動者入股后的資本合作。作為內部職工認購股份后退休或解職并不是其股權消滅的原因,退休或解職是勞動合同關系變更或消滅的原因,不是股權消滅的原因。股權因職工出資而獲得,因轉讓而轉移,因退股而消滅。筆者認為,倘若職工認購股份時企業股份認購指南或協議約定了股權消滅的條件且該條件不違反法律行政法規強制性規定應承認其效力。職工認購股份后授權成立的持股會以股權多數做出“股權消滅”的章程條款應屬無效,公司章程作為規范公司對外經營活動及公司內部治理活動的重要文件尚且不得對股東的股權進行剝奪,職工持股會章程則只能在授權范圍內為股權運作進行約定,無權限制股權。職工因其為內部職工而享有認購權,若因其認購后喪失了職工身份要剝奪其“認購權”,則該“認購權”所附條件侵犯了職工的勞動就業自由權,有強迫認購之嫌疑。《江蘇省國有企業內部職工持股暫行辦法》第八條明確規定……不允許把職工持股與職工勞動關系、勞動保險涉及職工切身利益的事項掛鉤。職工認購后,其作為股東依法享有股權,其轉讓的不再是“認購權”,是與職工身份不同的資本股份,持股職工是否轉讓、是否退股是股份持有人的權利,任何人包括持多數股的職工或大股東均無權以股權多數決形式侵犯。因為表決權是股東按照其持股比例對公司重大事項行使的決策權,股份轉讓權既然是權利就不應被迫行使,股份轉讓權的是否行使屬自益權的范疇,是不可以進行股權多數表決的;至于股東決定行使出資轉讓權后,其他股東可以就是否接受轉讓、是否同意向非股東轉讓等事項行使自己的權利。
參考文獻:
1、虞政平.股東資格的法律確認[J].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