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琳
廣東東莞兩級法院在多宗刑事附帶民事賠償的案件中,提倡對民事部分進行調解,并對作出經濟賠償的被告人給予從輕處罰。(《北京晨報》1月31日)這一做法不僅受到許多公眾指責,在崇尚解構與批判的評論界,更是一邊倒的質疑。東莞市中級法院副院長陳斯日前在接受記者的采訪中進行了一番解釋,不過,異議之聲非但未曾消退,反而更趨激烈。
我國刑事司法以國家公訴為原則,禁止被害人與被告人“私了”,甚至在美國極為常見的“辯訴交易”,我們現行的刑事訴訟法上也找不到可以移植的土壤。東莞兩級法院在刑事案件中對民事提倡調解的同時,“并對作出經濟賠償的被告人給予從輕處罰”,亦即“以積極的賠償來換取司法的輕判”,這已不是單純的“民事調解”,而是介于“刑事和解”與“民事調解”之間,有些類似于“恢復性司法”之類的東西了。于政治層面,這種“以賠償換輕刑”既與近年來國家大力倡導的“親民”與“人文”接軌,又與“創建和諧社會”的策略相契合。最高法院肖揚院長從去年底以來,就一直大力倡導“和諧司法”的概念。
當然,被確立為國際刑事司法準則的“恢復性司法”并不以“輕刑”為“賠償”的必然結果,美國刑事程序法上對被告人在庭審之前接觸被害人有諸多約束,尤其禁止被告人在庭前以先行賠償的方式影響司法。如果被害人因接受了被告人的賠償而改變原來的證詞,不僅被告人會被追訴“妨礙作證罪”,被害人也將被控以“偽證罪”。所以,看東莞法院在“以賠償換輕刑”的上實踐,關鍵并不在于這種做法是否符合政治層面的宏觀大義,也不在它與漸成潮流的“恢復性司法”有多么親近的關系,而在乎它是否能實現刑事司法所追求的社會公平與正義。
刑事案件的指控之所以要由國家來行使,是因為在我們這個群居的社會里,犯罪被視為“孤立的個體與國家之間的戰爭”,犯罪針對的雖然是具體的被害人,但侵害的卻是社會秩序與法律尊嚴。如果以被害人與被告人之間的和解作為息訟的標準,大概不少強奸案件的結局將會是被強奸者嫁給了強奸犯。不要以為這很荒唐,一些偏遠山區的法院今天還在這么“葫蘆僧亂判糊涂案”,一些司法調解機構還在這么“亂點鴛鴦譜”。“以賠償換輕刑”的荒唐何嘗不與此相似。
于法律技術層面,“以賠償換輕刑”還將不可避免地帶來司法權力的擴張。“輕判”之“輕”究竟是多少,沒有一個具體而細化的標準來約束,那么我們如何能監督法官不.以此謀私,又如何來確保這其中不滋生腐敗?
在司法實踐上,“以賠償換輕刑”還需面對這樣的悖論,我們倡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在貧富差距日益加大的現實之下,家庭經濟狀況的差異很容易成為影響“刑事和解”的最重要因素。家里經濟條件好的被告人自然能施以強大的銀彈攻勢,哪怕其內心并不悔過,也容易獲得被害人的諒解。家徒四壁的嫌疑人就只能期待被害人的同情,而這種奢望的同情未必會降臨在每一宗個案里。制度的推行者也必須思考:這種法律適用上的更不平等,是否能夠獲得所預想的“和諧”,還是會進一步加劇社會的裂痕?
編輯: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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