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醫“臨床試驗”新醫術惹出非法行醫之爭

萬　新

“對我使用他研究的新醫術，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何況這個新醫術當時還沒獲衛生部門認可!”患胃癌到醫院作手術，舊病未好還患上了一串新病，柳州市民鄧汝民氣憤地將醫院和主刀醫生告上法庭，索賠18萬余元。這是我國首例患者狀告臨床試驗新醫術侵權案。法院只判決醫院負有一定的醫療過錯責任，賠償患者3萬余元，2006年12月18日，鄧汝民向廣西柳州市中級法院提起上訴。

患癌住院，名醫應邀來作手術

50多歲的鄧汝民，是柳州市肉聯廠的工人。從2005年3月開始，他隱約感到胃部不舒服，經常打嗝。在家人勸說下，當年5月13日，鄧汝民到柳州市工人醫院(下稱工人醫院)作胃鏡檢查。

幾天后，醫院確診鄧得了賁門胃底癌。對這次住院經過，鄧汝民的家人告訴記者，鄧汝民辦理住院時，醫院普外科一名負責人對他們說，鄧汝民必須盡快做手術切除患部，否則癌細胞會擴散。他還建議最好采用腹腔鏡微創手術，稱這是目前最好最先進的手術方法，創傷小，恢復快，過程不復雜，整個過程只需要三小時，術后兩三天就可活動自如，半個月后即可出院，只是費用稍高一點。這位負責人還表示，為確保手術成功，醫院將請廣西區直某大醫院(下稱區醫院)副院長、教授黃某來柳州主刀，黃教授是這項手術的專家，成功有絕對把握。同時強調：手術進行中如此法出現問題，便立即改用傳統手術方法。鄧汝民的家屬接受了醫院的安排，簽了手術協議。

黃某，是我國普通外科醫學界知名的手術專家，有“廣西第一刀”之稱。近幾年來，黃先后采用微創技術進行肝腫瘤、胃癌、腸癌、賁門癌、腸梗阻、胃腸道息肉、疝氣等疾病的切除，取得了顯著的臨床效果，有的填補了廣西的空白，有的填補了國內的空白。

對于他這項“腹腔鏡輔助下的胃切除手術”，黃某在《研究成果展示》說，該項目實用性強，技術安全可靠，具有很高的臨床應用價值。該項目研究成果屬國內先進水平。

手術出現并發癥，病人歷經“九死一生”

5月22日上午，黃某抵達工人醫院做手術。原計劃3個小時的手術時間，做了7個小時才結束。手術后，黃某對鄧的家屬表示手術很成功，但鄧的家屬仍覺得時間過長，擔心手術出現其他異常情況，多次找普外科負責人了解情況。負責人稱沒什么，情況基本與術前檢查一致，只是在吻合食道與胃時遇到麻煩，不過已經解決了。

5月23日清晨4時左右，鄧汝民出現氣胸狀況。陪護的家屬忙問為什么出現這種現象，醫生說：手術中碰到了隔肌的緣故。在接下來的治療過程中，鄧汝民接連出現胸腔積液、肺部感染、呼吸困難、高燒不退、腹部感染等狀況，腹部引流管每天流膿量超過1000CC，幾次出現病危情況。由于鄧的病情無法得到有效的控制，在鄧的家屬要求下，6月8日工人醫院將鄧汝民轉到廣西醫科大第一附屬醫院胃腸外科治療。

經檢查，鄧的病情確診為賁門癌術后食管胃吻合口瘺(約0．9公分)、左胸腔膈肌瘺、肺部感染、腹部感染、雙側胸腔閉式引流術后左側肺不張、胸腔積液。在廣西醫科大第一附屬醫院經過近70天的治療，上述癥狀明顯好轉，但吻合瘺仍未痊愈，仍有左肺不張、胸腔積液等。醫院建議鄧汝民繼續住院治療。

在廣西醫科大學一附院治療期間，花去了近10萬元，鄧汝民雖有醫療統籌，仍要自付5．6萬元，幾乎掏空了他的積蓄。8月20日，鄧汝民只好轉回柳州市中醫院繼續住院治療。又經過了二個月的治療，鄧汝民出院，但左肺功能已嚴重損害，而且胃功能也受到一定影響，他的體重從80多公斤下降到30多公斤。這場病還花去了鄧汝民10多萬元，全家陷入貧困狀態。

“一場手術，讓病人九死一生，這算什么手術!”鄧汝民的家屬覺得工人醫院對鄧的治療中有問題，于是找醫院交涉。但醫院認為，鄧汝民的情況為手術并發癥，不是他們的過錯造成。

起訴醫院和名醫索賠18萬余元

在交涉無果的情況下，鄧汝民向柳州市魚峰區法院提出訴訟，將工人醫院、主刀醫生黃某告上法庭。

鄧汝民認為，二被告在施行手術過程中，由于手術不當，造成他左胸腔膈肌瘺、術后食管胃吻合瘺約0．9公分的重大手術失誤，不僅加重他的經濟負擔，也造成了他身體器官組織損傷導致的嚴重功能障礙，構成侵權。二被告對原告的損害后果應負全部的過錯責任，要求二被告向原告賠禮道歉，向原告賠償醫療費、護理費、住院伙食補助費、營養費、精神撫慰金等等共計188173元。

魚峰區法院受理此案后，委托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司法鑒定中心對工人醫院在醫療過程中是否存在過錯進行鑒定。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司法鑒定中心委托廣西金桂司法鑒定中心進行鑒定。

2006年3月17日，金桂司法鑒定中心中心作出鑒定意見：柳州市工人醫院對鄧汝民進行賁門癌根治術是正確的；鄧汝民接受賁門癌手術后第二天開始，相繼出現發熱、心率加快、血壓下降、神志欠清、煩躁、左側氣胸、低氧血癥、左側胸腔積液等，術后第二天，就有癥狀，體征表明術后并發癥已發生，但醫方遲遲未能采取有效的針對措施，CT結果出來后，仍認為證據不充分，延誤手術補救治療，直到6月8日轉診，共17天仍未能給予食管胃吻合口瘺、左胸腔膈肌瘺有效的治療，以致造成患者左肺炎癥、左氣胸、左肺不張、低氧血癥、胸腔積液等不良后果，醫方應承擔過錯責任。

2006年4月，在尋找相關醫學資料過程中，鄧汝民的姐姐鄧婉玉上網查詢資料時，看到了黃某的“腹腔鏡微創手術”，驚訝地發現，這個手術是黃某的臨床應用科研課題，研究時間是從2000年7月1日開始，至2005年12月31日止。2006年3月份才通過省衛生廳的評審、批準應用。2005年5月份黃某為鄧汝民作此術式時，此術式還處于科研試驗階段，那么豈不是將患者作活體試驗嗎?按衛生部的法規，是嚴禁用不成熟醫術治療患者的。

2006年8月9日和8月17日，法院先后開庭審理此案。

一審判決對手術是否非法沒有認定

法院審理后認定，2005年5月20日，被告工人醫院邀請黃某前來會診。次日，區醫院同意黃某外出會診手術。腹腔鏡胃手術是被告黃某2000年7月1日起研究，于2005年12月31日終止，鑒定批準應用日期為2006年3月10日，總共完成腹腔鏡胃手術74例，胃癌切除術52例，該成果理論和技術已在國內得到承認并推廣應用，屬國內先進水平。

并認為，被告黃某為原告做手術，術后出現了不可預見的術后并發癥，黃某并無過錯，故原告要求黃某賠禮道歉，不予支持。原告手術后出現的并發癥，不是工人醫院的醫療過錯所造成，只是工人醫院在治療原告手術后并發癥時有一定過錯，工人醫院要承擔的是過錯的這一部分責任。故原告要求工人醫院賠償其訴請的各項主張，不予完全支持。黃某作為區醫院副院長、教授、專家，經所在單位同意，接受工人醫院的邀請為原告實施手術，并非黃某的個人行為，其行為結果由被告工人醫院承擔，故原告要求其個人承擔賠償責任，不予支持。法院判決工人醫院賠償鄧汝民人民幣34762．85元。

鄧汝民不服一審判決，向柳州市中級法院提出上訴。考慮到黃某與他之間并不直接存在民事權利義務法律關系的協議約定，鄧汝民只將工人醫院列為被上訴人，沒有將黃某列為被上訴人。

鄧汝民認為，一審拒判被告所采用手術方式的試驗性質，抹殺其濫施臨床試驗的不成熟醫術的非法性質。他的手術是由工人醫院于2005年5月22日進行的，而此時黃某的腹腔鏡胃手術正值課題臨床試驗期間，是未經組織審查鑒定批準應用的、不成熟的闖關性試驗項目。一審判決書對醫方所采用手術的試驗性質只字不提、刻意回避，卻標榜了黃某是區醫院副院長的權威地位及教授職稱的學術地位，標榜了黃某“腹腔鏡輔助胃手術”屬“國內先進水平”的標簽，以這些“權威性”代替此種不成熟醫術的科學性、實踐性、合法性，從而抹殺了濫施不成熟醫術是本案大是大非焦點的這個法律事實。

同時工人醫院術前未向患方履行完全、忠實告知法定義務，故意隱瞞手術的試驗性質，以欺詐手段騙取患方不是真實意思的“同意手術”簽字，并以此為護身符，以患者作為其先斬后奏的臨床試驗活體，進行闖關性臨床試驗的違法妄為。工人醫院稱手術是傳統的手術，這不是事實。因為從病歷資料看，2005年5月20日的術前討論，就提出用腹腔鏡微創手術。而且手術過程與黃某的《成果評價公示表》中介紹的課題試驗過程是一致的。”

鄧汝民仍堅持醫方的行為已構成非法行醫、嚴重人身侵權的違法行為，應依法承擔由此產生的一切侵權損害賠償責任。

編輯：黃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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