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香港認識一個女孩子,是個攝影師,跟我年紀相仿佛,我們因為工作關系有過短暫的交往,甚至在香港那么忙碌的作息里頭談過一次心,她告訴我,母親因為生自己難產死去,多年以來,她一直為此耿耿于懷,甚至去醫院做過調查,希望了解真相。說到這些,她那張中性化的臉,變得格外柔軟,而我們談心的背景,就是一條非常小的小街,來往的都是中環寫字樓里頭下來趕午飯的白領,天還下著雨.那女孩很紳士地幫我打了把傘,請我吃了油雞飯,她在香港一定絕少朋友,也沒有親人,父親后來娶了新老婆,生了一群新的弟妹,她孤自生活于大浦遠郊,每天下班到家,都是夜里十一點以上,三點方才睡覺。
這是我所知道的傷城故事,已經很久不寫影評,今天也絕對沒有寫的意思。近來一直感冒發燒,猛地醒來,看了這么部名字怪憂傷的電影,居然散發了幾句感慨。這影片里頭的人,都怪絕望的,舉凡金城武、梁朝偉和徐靜蕾都是全家死光光,偌大一個城市里頭,一個親戚也沒有,過節卻去哪里呢?只好自己也死掉拉倒,剩下了金城武還可以繼續喝酒,他喝的大概以威士忌為主,這在現實生活中是梁朝偉喜歡的酒類,梁朝偉同學個性內斂,喜歡簡單生活,喜歡威士忌屬于自然。
今年的賀歲劇,都很慘,基本上都是全家死光光那款的。《傷城》倒還好,死的是當代人。那種活猶似死的情緒,在我們周邊其實也都彌漫著,雖然心里未必有那么大的傷心,不過是些小時候沒吃上肉,長大了青春期又個性不得舒展,到了談婚論嫁的年歲,想結婚的對象結不得,不想結婚的反倒過到一起去,中年以上,姻緣不利事業無成,被路人瞧不起,等等等等。
如今,人容易有傷心氣味,各個城市卻漸漸少了不同,城市越來越少那種味道,除了香港。假如拍電影,最該去拍的便是香港,因為那個城市每條街巷、每組店鋪還有每棵樹,都彌漫了某種令人情緒變得復雜的氣味。這種感受大概不只我一個人有,香港人自己都會有,所以,他們在這大過年的,猶然要拍出來這種氣味憂郁的電影來,較之杜琪峰在澳門拍的《放逐》,當然還要更低徊些。
摘自博客《巫昂的春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