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文種定計
生生化化本無涯,但是含情總一家。
不信精靈能變幻,旋風吹落活燈花。
這是定場詩一首,下邊呢,說幾句閑言廢話,演一段長篇的單口相聲,叫《平妖傳》。您看這個神啊鬼啊、仙啊佛啊,那都是古代人民幻想出來的東西,不是真實存在。但是在那些個年代呢,物質生活水平低下,低到什么程度呢?老百姓連飯有的時候都吃不上,就低到這個程度——不過呢,那個時候,老百姓住房子總能住得起,再差,也有個片瓦遮身。跟現在不一樣,現在是吃飯不發愁,發愁住不起房子。所以說,現在是文明社會,而過去的生活水平低下,現在的老百姓啊,比過去的幸福——那位說我聽著亂點兒,亂點兒就亂點兒吧,說太清楚了……就沒意思了。
在物質生活水平低下的時候啊,老百姓的生活沒有保障,再加上時不常地來個天災,出個人禍,所以那個時候的人啊,對生活都沒有什么信心,今天還小康呢,明天就一夜回到舊社會了,于是呢,就幻想出來,有神啊仙啊,在冥冥之中安排人類的命運。
過去什么神仙都有,神仙還什么事都管。你比方說,刮風,有風神。據說啊,這個風神,有一個大口袋,里邊裝著風,到該刮風的時候,他站到云彩上邊,把這個口袋嘴兒一張,里邊呼呼地就往外刮風。他下邊的這塊地方呢,就開始呼呼地刮風。這風神叫什么呢?據中國的傳說啊,叫風伯,是黃帝手下的一個臣子,會刮風。但據我的考證啊不叫風伯,為什么呢,風伯不是名字啊,風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會刮風的人,管刮風的官兒,不是人名兒。那風伯到底叫什么呢?據我的考證,叫愛因斯坦。怎么叫愛因斯坦呢,您想,他那口袋能有多大啊,放出那么一點風來.怎么到了地上就這么大呢,敢情這大小是相對的,在天上小,到了地上就大了,這不是“相對論”么,故此我考證,風伯的名字叫愛因斯坦。那位說我不信,您還別不信,不信您問去,問誰啊?問愛因斯坦啊……您別去啊,去了您也回不來了。
這愛因斯坦每次放風啊……這么說話別扭,還說風伯得了。他刮風,是天上刮下來的風啊,他是站云彩上,這口袋嘴兒得放到云彩下邊來,有的時候這口袋嘴兒張得太急了,在云彩上邊就放開了,好嘛,那云彩經得住他那風嗎?“呼”一下,全給吹散了。可您別忘了,風伯自己也在云彩上站著呢,“叭”就從天上摔下來了,每回落地的姿勢還不一樣,有的時候是團身后空翻三周半,有的時候是空中轉體七百二十度,可到地上呢,全是狗吃屎,每次都是狗吃屎。要不后來老百姓管這種從天上下來的人叫“天屎”呢,就是這么來的。
刮一般的風,什么三級風啊四級風啊還好說,風伯最怕刮一種風,什么風呢?旋風。他就一個風口袋啊,可怎么讓這風轉起來呢,只有一個辦法,他自己轉。小旋風還好,最怕大旋風,海洋級的十六級龍卷風,算是要了親命了。每回出去干這個活兒去,連褲子都剩不下——全轉出去了。哪個神仙見著他都笑話他:“喲,風伯,又抽風去了。”唉,抽風,就是從風伯那來的。
管刮風的叫風伯,管下雨的叫什么?叫雨師。那位說這名字起的好,雨濕雨濕,可不是一下雨地上就濕嘛?您理會錯了,雨師的師啊,不是干濕的濕,是師父的師。雨師的意思呢,就是主管下雨的人,主管下雨的官兒,叫雨師。那雨師叫什么呢,叫赤松子。赤松子要下雨沒有工具和法寶,只能自己變成一條赤龍飛到天上去行雨,龍騰致雨嘛。飛到天上在云彩里足這么一通攪和,連噴水,地上就下大雨了。可這雨師聽誰的呢,聽風伯的。民間有句話,叫“風是雨的頭兒”啊,只要風伯一刮風,雨師就得下雨。可是風伯刮風方便啊,口袋嘴兒一張就行了。雨師下雨可費勁,一看刮風了,趕緊先脫衣服。脫衣服干什么?變龍啊,那龍多大啊,衣服就這么大,不脫衣服,好,全撕了,下雨掙的錢不夠買衣服的。先脫衣服,再變龍,再飛到天上去,再在云彩里連打滾再吐水,累得跟孫子似的。剛下完雨飛回來,落到地上,變成人形,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剛坐下,一看,又起風了,得,趕緊,脫衣服,變龍,飛,滾兒,吐水。剛下地,變人,穿衣服,坐下,一看,又起風了,得,趕緊,脫衣服,變龍,飛,到云彩里這回不打滾了,也不吐水了,那干嘛去了?找風伯打架去了。
這是開玩笑,就是說啊,干什么都有神仙。您看,風有風伯,雨有雨師,雷有雷公,電有電母。藥有藥王,海有龍王,生有南斗,死有北斗,文有文圣,武有武圣。往小地方說也一樣,家里有灶王爺,方圓幾十里就有一個土地爺,就連廁所都有神仙,廁神。廁神廁神,您上廁所得留點兒神,留什么神,得看看有沒有針孔攝像機什么的。不過您倒別擔心這廁神偷看您上廁所,為什么?廁神是個女的,叫紫姑。紫色的紫,姑娘的姑。為什么讓個女的當廁神呢?有道理啊,您想,要是讓男的當廁神,那女同志誰還敢上廁所啊?
天上這些神仙管著人世間的所有的事兒。小到一個人的生老病死,大到這一個國家的改朝換代,治亂興衰,全歸神仙管。咱們單說在周朝的時代,東周有一位周敬王。在周敬王的時候,正是春秋時期。那位說你說話前言不搭后語啊,又說是東周的時代,又說是春秋的時代,怎么個意思你?這春秋就包含在東周里邊,這東周啊,分為兩個時期,前一個時期叫春秋,后一個時期叫戰國。唉,這叫什么,夏商與西周啊,是東周分兩段。春秋和戰國,一統秦兩漢。三分魏蜀吳,二晉前后沿。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傳。宋元明清后,皇朝至此完——您瞧,我多大學問啊。
什么學問啊,初中歷史課本上就有!
話說在春秋時期,南方的吳國和越國,戰亂紛爭,長年打仗。這個吳王啊,叫夫差,任用一個楚國逃到吳國的大將叫伍子胥,治理國家,治理得不錯。結果呢,把吳國給振興了。伍子胥也帶著吳國的兵馬,又打回了楚國,給自己報了仇。吳國一強大呢,自然就要攻打越國,就把這個越王勾踐給打敗了,吳王是兵圍會稽山,把勾踐就圍到這兒了,要活活地困死啊。幸虧勾踐手下有一個下大夫,叫文種,給勾踐出主意,說皇上,我給您出主意。
這得說一句閑話,那會兒可沒有皇上這詞兒,這個詞非得等到秦始皇并吞六國以后才有呢。可是呢,這么說您也聽得明白,單口相聲,您別較真兒。
“皇上,我給您出主意。您啊,多準備厚禮,我帶著厚禮啊去見吳王。”勾踐一聽:“不成,你要半道跑了呢?你跑了沒關系,我那些錢都歸你啊?美死你!”文種一聽,這叫什么皇上啊!困死你一點都不多!可那也得說服他啊,他要一死越國就亡了,越國亡了我文種就成了亡國奴了。沒法子,還得勸他:“皇上啊,皇上啊,我是為了您赤膽忠心啊,我為了您不避刀斧去吳王那兒說情,您怎么就能不信我呢。您現在只有一條路,就是向吳王服軟,多送禮,多說好話,多捧著他說。把他捧得‘嗚丟嗚丟’的,把你自己貶得一錢不值,讓他拿你當個屁,把你給放了就完了。”“孫子,你這是跟皇上說話呢嗎?”“就說這個意思。”“什么意思啊!你就是借機罵我,別看我現在沒勢力,要殺你還能殺!”文種說:“您別著急,您聽我說。常言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多說好話,多給他錢,他一高興呢,不拿咱們當回事,可就把咱們給放了。那時候咱們休養生息,富國強兵,往大了說,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往小了說,咱們不就能活了么?”勾踐一聽,“你要這么說還可以,那我聽你的安排,都送什么啊?”“送黃金一千斤,白銀一千斤,寶馬五百匹,綢緞五百匹,檀香木一千斤,紅寶石五百顆,綠寶石五百顆……”“你讓我死了吧!”
文種一聽,別啊,干嗎死啊?勾踐說:“對了,你讓我送這么多東西,這不是要我的命嗎?你打聽打聽去,我每天吃早點都就吃半根兒油條。”文種一聽:瞧這皇上這點出息!“成了皇上,您別心疼。這些東西,無非就是先送到吳國保存著,等咱們東山再起的時候,不但這些東西都是咱們的。您再能再從吳國要回數倍于此的東西。”“你要是早這么說我就不心疼了。來人,先把文種他們家所有的財產都封起來。以后我這些東西要的回來,你那些東西我再還給你。我這些東西要是要不回來,你那些東西都歸我。”文種一聽:這叫什么皇上啊!
勾踐說:“成了,東西我答應送過去,你說我到那都說什么?”文種說:“你到那啊,得說好聽的。我說出來,您可別急。”“我不急,你說吧。”“您還不急哪?剛才說把你當個屁你還要殺我呢。”“沒關系,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也豁出去了,你看我連那些黃金白銀我都不心疼了,我還有什么舍不得的。”文種心說:是啊,你是不心疼了,你把我們家可都連鍋兒端了。“皇上,你見著吳王夫差,您得說啊,人家是天朝大國,咱們是下邦小國;人家是天兵,咱們是烏合之眾:你就是罪該萬死,死有余辜;你就是一個烏龜王八蛋!”勾踐一聽,“騰”就站起來了:“這么說真管用嗎?”“管用不管用先不管,我先痛快痛快再說。”
“痛快痛快再說像話嗎?”勾踐說,“我就知道你沒安著好心。”“皇上,老臣是一片忠心為你著想,您就捧他、罵自己,可著勁兒地罵,變著方兒地罵,才能讓他放松警惕。讓他驕傲,只有他驕傲了,咱們才有希望。就好比他是一只兔子,他在前邊跑,他要是不驕傲,您永遠追不上他,只要他一驕傲,半路睡覺了,您才能超過他去。”“我還是王八是吧?”“微臣沒那意思。”“行了我明白了,我就是捧他罵自己就成。到那我就說,我是烏龜王八蛋,他是我的親爹。”文種一聽:“那你算是活不了了。”
勾踐還不明白呢:“我怎么活不了啊?這不是聽你的,捧他,罵我自己嗎?”文種說:“你是烏龜王八蛋,他是你親爹,他不也成王八了。您啊,就是揀好聽的說,只要騙動吳王放咱們回國,準能東山再起。”“你怎么有這個把握?”“微臣懂得天機啊,等您一回國,必有神人相助,保您滅吳稱霸。”“神人?”“對,就是神仙啊。”“準嗎?”“準!”“那咱們商量點事。”“什么事啊?”“該捧他我還捧,該罵我自己我也還罵,那些金銀財寶我留下行嗎?”文種一聽:這皇上算是沒救兒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