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正治由于《三國演義》本身內容的豐富與復雜,研究者們所選取的不同的研究角度,以及研究者們在認知能力、思維方式、研究方法等各方面的差異等情況,因此,《三國演義》的主題是眾說紛紜,各持己見。從大量資料來看,20世紀80年代以來《三國演義》主題研究主要有如下觀點:
1. 擁劉反曹說
這種觀點有人也稱之為“尊劉貶曹”或“尊劉抑曹”,50年代就有人論述過,如吳組緗在《關于〈三國演義〉》(見于1959年4月9日、15日、23日,5月13日《北京晚報》)中認為,羅貫中創作《三國演義》所以能夠取得偉大成就,首先就在于他接受了群眾口頭創作原有的“擁劉反曹”觀點,并加強了它,使之更加鮮明突出。他又在《談〈三國演義〉》(收入《中國小說研究論集》,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版)中說:“‘擁劉反曹’的思想,就是人民群眾對三國爭勝的態度,就是他們的政治見解和理想愿望的表達。”80年代以后,葉維四、冒圻在《三國演義創作論》(江西人民出版社1984版)中認為“擁劉反曹”不僅是貫穿《三國演義》的基本傾向,而且是作品反映是非、褒貶、愛憎的標準,是統帥全書的靈魂,滲透在字里行間的核心思想。持此觀點的還有周兆新的《三國演義考評》(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版),馮仲平的《論〈三國演義〉的基本主題》(《西藏大學學報》2001年第4期)。20世紀90年代以后出版的一些教材也持此種觀點。
2. 人才說
趙慶元在《封建賢才的熱情頌歌》(《安徽師大學報》1981年第3期)中認為,《三國演義》是一部封建賢才的熱情頌歌。于朝貴的《一部形象生動的人才學教科書》(《三國演義學刊》第1期,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5版),王基《〈三國演義〉主題新探》(《三國演義論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1985版)等也持這一看法。
3. 悲劇說
黃鈞在《我們民族的雄偉的歷史悲劇》(《社會科學研究》1983年第4期)一文中指出,通過三國近百年錯綜復雜,尖銳激烈的斗爭故事,《三國演義》為我們揭示了一個嚴酷的事實,不是正義,而是邪惡,不是道德,而是權詐,你死我活,弱肉強食,獸性取代了人性,暴政強奸了仁政……這不單是三國時期的社會現實,而且是整個封建社會的歷史顯示,這不單是蜀漢集團的歷史悲劇,而且是我們民族的歷史悲劇。
持此說法的還有張振鈞《論〈三國演義〉的悲劇特質》(《北京大學學報》1988年第5期),宋克夫的《論〈三國演義〉仁政思想的悲劇實質》(《湖北大學學報》1995年2期),張濟帆的《中國歷史悲劇的審視——〈三國演義〉主題探討》(《唐都學刊》1998年第2期)等。
4. 追慕圣君賢相魚水相諧說
曾學偉《試論〈三國演義〉的主題》(《三國演義研究集》,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3版)中提出,《三國演義》的主題是通過三國時代尖銳復雜矛盾的描繪,以及各種典型形象的塑造,表現了作者對圣君賢相的風云際會,魚水相諧的政治理想的思慕和追求。這一主題主要是通過蜀漢集團的代表人物作正面體現。劉備是圣君的典型,諸葛亮是賢相的典型,他們魚水相諧,才獲得事業上的成功。
5. 兵不厭詐說
任昭坤《〈三國演義〉主題應從軍事角度認識》(《三國演義研究集》,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3版),他認為《三國演義》的主題思想是通過三國興亡過程中形形色色的戰爭描繪,著重揭示了戰爭勝敗的關鍵在于能否靈活運用“兵不厭詐”的思想。
6. 總結爭奪政權經驗說
魯德才在《論〈三國演義〉的情節提煉對人物刻畫的意義》(《社會科學研究》1983年第4期)中認為,《三國演義》“描寫了封建社會分裂與統一的過程,揭示了地主階級各類人物鎮壓了黃巾起義以后,怎樣爭得統治權和喪失統治權的經驗教訓。說得再具體一點,就是什么樣的英雄人物可以爭得霸權,用什么樣的思想和策略爭奪天下,在什么樣的條件下又會丟掉統治權”。
7. 亂世英雄的頌歌
齊裕焜《亂世英雄的頌歌》(《三國演義論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1985版)中認為,羅貫中的《三國演義》是用歷史學家犀利的政治眼光和嚴肅態度來抒寫自己“有志圖王”的雄心,探索漢末三國興衰隆替的歷史,總結經驗教訓,從而表現在地主階級各個政治集團的爭奪中,究竟什么樣的人才能圖王霸業,采取什么策略才能在群雄逐鹿的時代里取得勝利。作者對曹、劉、吳三個集團是一視同仁的,誰做的對就贊揚,反之就批評,從而比較正確地總結了漢末三國的歷史經驗,所以說,它是一曲亂世英雄的頌歌。
8. 多層主題說
胡世厚在《論〈三國演義〉的主題》(《三國演義論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1985版)中提出,像《三國演義》這樣一部“陳敘百年,該括萬事”的鴻篇巨制,企圖用三言兩語概括它的主題是很困難的。它的主題是多層的,主要有三點:(1)反對分裂,歌頌統一;(2)抨擊昏君,渴望明主;(3)贊美忠義,抨擊奸偽。
孫一珍《試論〈三國志通俗演義〉的主題》(《文學遺產》1985年第1期)從人才、民心、兵法三方面分析了《三國演義》的主題,認為舉賢良、恤百姓和善兵法,乃是動亂形勢下獲得成功的三大法寶,也是該書所要表現的主題。
9. 反思歷史說
陳遼在《〈三國志通俗演義〉究竟是一部什么樣的作品》(《三國演義學刊》第1輯,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5版)中,結合羅貫中的其它歷史小說和戲曲,認為羅貫中寫這些作品是對歷史進行反思,對歷史經驗進行總結,《三國演義》是我國歷史上第一部“反思”長篇小說。這種反思不僅符合人民群眾的愿望,也符合歷史的本來面目。
10. 市井細民寫心說
劉知漸在《〈三國演義〉新論》(《〈三國演義〉新論》,重慶出版社1985版)反對提主題,主張只談傾向。他認為《三國演義》是由說“三分”的“市井細民”先說出了“市井細民”對三國故事及人物的思想、感情和愿望,又被書會才人寫進了《三分事略》,即《三國志平話》之類,后來羅貫中寫《三國志通俗演義》接受這種思想,成為主要的思想傾向。
11. 保國安民說
黃祖良《保國安民是〈三國演義〉的基本主題》(《沈陽師范學院學報》1990年第1期)認為,誰能“保國安民”,誰就能克敵制勝,統一天下,反之必然遭到失敗與覆滅。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貫穿全書的線索,作為這條線索的靈魂,就是“保國安民”。
12. 天命說
潘承玉《紛紛世事無窮盡,天數茫茫不可逃》(《晉陽學刊》1994年第1期)提出,《三國演義》主題是反映天命觀。全書的情節內核是對天命的理解與闡釋,全書的感情基調是對天命的困惑與欣慰。在《〈三國演義〉主題再探》(《唐都學刊》1996年3期)一文中,潘承玉進一步論述了他的“天命說”的觀點。
13. 皇權欲說
葉松林在《皇權欲:〈三國演義〉的主題》(《明清小說研究》1997年第1期)一文中提出,“如果仔細探究其所描寫的全部戰爭的源動力,以及構成、制約和導向戰爭的動因,便會發現《三國演義》中的英雄、征戰、成敗,其終極目的,無一不是為了爭奪統治天下的皇權。故可以說:皇權欲,就是《三國演義》的真正的主題”。他在《皇權欲的特質描述與價值評判——〈三國演義〉主題的本體意義分析》(《黑龍江社會科學》1997年第6期)等文中,也闡述了這一觀點。
14. 強者的頌歌說
王志武在《競爭中的強者——〈三國演義〉人物競爭論》(陜西人民出版社1989年11月版)中認為:“對于《三國演義》這種表現社會競爭主題的歷史小說只能從社會競爭的角度去評價。”“一部《三國演義》就是一部強者的頌歌。”在他的《〈三國演義〉——強者的頌歌》(《光明日報·文學遺產》2003年12月31日)中進一步認為:“小說描寫了東漢末年至西晉統一近一百年自由競爭的歷史。”“那些出身比較低微、和平時期難有出頭之日的人物憑借自己的才智武勇紛紛顯露頭角。”“很難公正準確地對他們的道德進行優劣評價,或從政治上作進步與反動的判定。”“《三國演義》沒有貫穿始終的人物,作者從社會競爭的角度寫了400多個人物,但是重點寫了三個人物:曹操、諸葛亮、司馬懿。他們是三國這段歷史進程中不同階段的強者,其他人物都直接間接地陪襯或烘托這三個人物。”他又在《〈三國演義〉的人物、結構和主題》(《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學報(社科版)》2004年第5期)中,詳細說明了這一觀點。
15. 主題模糊說
歐陽健在《有關〈三國演義〉研究的兩個問題的思考》(《明清小說研究》第2輯,江蘇省社科院文學研究所編,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5版)中提出,“主題”這一概念是一個迷糊的概念。羅貫中不一定事先就設計了明晰的主題,他對于自己的創作意圖,無只言片語留存,要從全書八九十萬字看出其主題是不容易的。由于各種原因,讀者從《三國演義》中領悟到的東西是不同的,所以對于主題,真正科學的態度不是要求明確,而是要求模糊。
劉永文《論文學作品主題的模糊性》(《西藏大學學報》1998年第2期)中也認為《三國演義》的主題思想具有模糊性。
總之,除了以上所述的20世紀80年代以來15種主要觀點外,加上80年代以前提出的“正統說”、“忠義說”以及“反映智慧說”等,《三國演義》的主題的說法已經多達20多種。隨著研究的深入,研究者知識的更新,角度的轉換,和研究方法的變更,我們相信對于《三國演義》主題的研究會逐步取得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