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逝云卷的新潮——重評油畫《在新時代——亞當夏娃的啟示》

20世紀80年代前期無疑是中國現代藝術運動的積累與準備時期，當時的各種藝術思潮都反映出了國內現代藝術的種種跡象，現代藝術的一些風格傾向在全國各地的一些青年畫家的作品中逐漸顯露出來。1985年4月下旬，在中國美術館舉辦的“前進中的中國青年美術作品展覽”上，由中央美術學院的學生張群、孟祿丁創作的大型油畫《在新時代——亞當夏娃的啟示》雖然沒有獲獎，但它引起的風潮卻使之成為這屆展覽的一個標志，進而成為中國新潮美術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發端。

在中國社會的現代觀念意識還處于萌醒時期的那個年代，盡管這幅油畫并沒有明顯的政治問題，但是由于畫面上出現了男女裸體，所以剛開始并未獲準展出。后經多方協商，最終才允許保留在展廳一個不顯眼的角落里，但后來這個本想不引人注目的一角反而成了觀眾的目光停留最多的地方。

從今天看來，《在新時代》這幅畫的藝術風格并沒有什么奇特之處。畫面的前景是分列左右、一正一背的兩個男女裸體，這無疑是代表《圣經·舊約》中亞當和夏娃的形象，他們手中拿著象征原罪的蘋果。這兩個人體之間，是一位手托一碟蘋果、懸在半空中的著衣女青年，身后是一排排呈透視狀的金屬門框，女青年似乎正在沖破層層玻璃的阻隔從里面向我們走來，象征性的寓意淺顯易懂，即我們要走出原罪的大門，擺脫原罪的纏繞。在男女人體兩側的巨大立框內，憑空垂掛著青銅獸面的裝飾物，這似乎應該理解為是對中國社會依然存在的某種傳統文化意識觀念束縛的隱喻表述。在男人體的下方坐著一位向前伸出空空雙手的男青年，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破裂的盤子，男青年直視前方、目無表情的眼睛里似乎深含著對解放思想、走出原罪、獲得再生的沉重思考。至于背景的處理，則完全照搬了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達利畫中的風景。

這幅畫在主題與手法的表現上顯然是比較粗淺直露的，從形式到語言幾乎完全照搬了西方現代藝術中的超現實主義手法，從人體的表現來看，也反映出了作者對學院派技法的深度迷戀。一男一女兩個人體幾乎是把畫室里的作業原封不動地搬上了畫面。兩位青年畫家在談到他們的創作時有這樣兩段話：“一切定論對青年來說都是有疑問的。時代的壓力迫使我們對以往進行反思。原有的秩序對我們來說越來越不適應。我們不滿足于過去，要求進一步開拓、發展。發展意味著打破，打破意味著創造，不斷地創造，推動人類文明的延展?！薄叭梭w能給藝術家帶來許多靈感。中國基于種種封建道德倫理的陳腐觀念，不敢正視人體藝術，甚至將它曲解、扼殺，因此在全國大型畫展中從未出現過。其原因并不在于對人體藝術的形式的欣賞習慣，而是由于對人性的片面理解，動輒與黃色連在一起，這只能是無知的表現?！?或許這兩段并不深刻的表述正是我們理解其創作動機與作品內涵的最好注解。

不了解藝術史的觀眾只是為畫中撲面而來的巨幅裸體而感到興奮和震驚，但人體的出現又確實是對中國傳統觀念的挑戰，它是人性解放的召喚，是中國社會從封閉保守走向開放的標志?？梢哉f，如果沒有這兩個巨大的裸體，也許這樣的繪畫在當時并不會引起多大的波瀾。

然而歷史就是這樣的，它不存在今天的假設。這幅作品帶來的新潮就在于以往主題先行模式的消解和形式多樣化時代的來臨。盡管這些形式幾乎都是直接從西方現代藝術樣式中拿來的，但生硬的搬用只是一個不可避免的過程，而更多的，卻是中國現代藝術終將誕生的預示。

（作者單位：湖南涉外經濟學院藝術設計系）

責任編輯 陳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