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的懸念
近期去了一趟舟山的落迦山,一個叫做“感動”的詞才又重新跳了出來,久久結繭的心靈突兀地被“激活”,以致總也忘不了落迦山島和島上的燈塔守護人。
那是個建于1897年的燈塔,是英國殖民者最早在舟山東南部建造的遠東第二座燈塔。一個多世紀過去了,我們的守塔人也輪轉了幾代。社會幾度變遷,物是人非,通常20郎當上島,只要是身體沒有問題,60歲才能“告老回鄉”,一輩子就這樣默默地獻給了一座海上的山?!盁羲词厝瞬畈欢嗑偷扔谝粋€囚犯。”一個人一座島,仿佛被流放在遠古的洪荒中。
人是群居的動物,最害怕孤獨。像達摩那樣面壁十年,沒有堅強的意志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常人成不了達摩。
海船攏岸,往島上走去的時候,很多人在半山腰止住了腳步,那里有斜挑出來的一個平臺,齊整整地放著一排臉盆,每個盆里都有一條浸著水的毛巾。站在一旁的黝黑的守塔人憨憨地笑著:請洗洗臉,洗洗手……
男士們停了下來,姑娘們也把手浸入了臉盆。這是最崇高的禮節,如果有人“讓”出一臉盆的水請你洗臉,你就是他們最珍貴的客人了。因為這是海島,大部分的水源來自內陸,靠海運補給。因為缺水,因為水要從海上運來,島上的人惜水如金。一盆水先洗臉,放著留起來洗手,洗完手沉沉底,去掉沉積物,晚上再用來洗腳。洗完腳這水還舍不得倒,等天明倒在門前種的花木里,或者土壤里。這里的水讓人想起沙漠,想起缺水的大西北,曾經我的一個親戚從上海去了青海的一個縣工作,他們家就是這樣過日子:最后的水甚至舍不得倒到門外去,而是倒在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