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念
二○○六年十一月,到北京,參加第七屆作家代表大會。想起上一次到北京。并不是相隔遙遠的另一個年份,也是二○○六年,六月。相距不過五個月而已。不記得我來過多少次北京,但只有二○○六年六月的那一次,讓我明白什么叫“刻骨銘心”。那一次,我匆匆而來,面色如土地參加第十屆莊重文文學獎頒獎典禮。在上海,我的父親已經在病榻上進入他生命的倒計時。我回到上海把沉甸甸的獎座和獲獎證書帶到醫院給他看了。不知道別人會不會覺得這樣的舉動很可笑,但是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獎項如此在乎,因為這給了當時的我“還能做點什么”的感覺:我還能讓我的父親高興一下。我知道,這也可能只是一個無奈而絕望的女兒抓住的一個錯覺。但無論如何,直到現在,我還需要這樣的錯覺。
僅僅從初夏到深秋,僅僅相隔五個月,一切都不一樣了。雖然當時我心神散亂、覺得文學是遠在另一個星球上的事情,但那時候的我,還是一個父母雙全的人。而現在,雖然我能正常地參加大會,但是漸漸恢復的理智也告訴我:不會再有那樣一雙期盼的眼睛在身后看著我,那篇對父女同行含蓄透露出喜悅的《各寫各的》再也不會有續篇了,而我再也不能在雜志或報紙上和他“同臺演出”,即使寫出再好的作品也不會聽到他特有的故作漫不經心的表揚了——“我現在喝了酒隨便說說,你這個小說嘛,好像是還不差的?!蔽沂嵌嗝春蠡诙嗝葱耐?,早知道他會這樣早、這樣快地離開我,我為什么不當真努力,寫得多一些,寫得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