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兒時,我常趴在我家茅草屋的后窗臺上看山。天氣陰沉的時候,大山黑黝黝的,密林遮蓋,有一種恐懼感。近在咫尺,不敢進去。天晴時,幾個小伙伴,走到山腳下,只有在稍遠處望林中的黑幕,也是不敢進去。家鄉的幾個村落不是在山腳,就是在山溝里,四面是山,山把我們圍在中間,不知外面世界的遼闊與高遠。到了夜晚,老祖母的謎話和故事也與山有關,狼蟲虎豹是掛在嘴邊的,何況夜晚山中狼的嚎叫不時傳來,躺在炕上,頭蒙在被里,心突突跳。狐貍三天兩頭晚上進村,人家的小雞常被叼走。那時山對我來說是神秘的,不敢顧盼奇景的。
故鄉的山在遼東,屬長白山的余脈。在“柳條邊”內。群山懷抱著肥沃的土地。群山孕育著無數的山泉、小溪和清澈的河流。群山生長著人們生活渴望、顧盼的擁有與珍奇。群山在平坦連綿中連接高渺險峻的奇峰,階梯似的拔高。四時景色各異,春夏秋冬物產不窮,養育著世世代代的鄉民。在這塊老天爺庇護的天空下,山村里人丁興旺,鄉民如草,在陽光雨露下繁殖與生長。童年的時候,父母領我出門,我記不清村里的同性長輩人該叫爺爺奶奶的有多少。叫八爺九爺的毫不稀奇。我小學時的一個同學,他家弟兄七個,分別起名為:忠孝仁義禮智信。而他的母親,在五十多歲的時候,又生了他的一個妹妹,全家皆大歡喜,大辦滿月酒,慶祝人生月圓,兒女雙全。二十年過后,這個小女子出門那天,他家送親的“娘娘客”近百人,排成了四路縱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