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下來就與貧窮的鄉村有著不解之緣,這似乎是命定的事情。本來,母親當時正在地處沙河鎮上的外婆家中給遠在城里的父親縫制一只棉布襪子,一陣突然來臨的腹痛擾亂了她的心緒。奇怪的是她竟沒有就近去鎮上的醫院將我生產下來,而是驚慌失措地步行三華里的路程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一進院子她就忍不住了,結果把我生在了那幢草屋子的門檻旁邊。這樣一來,一切都變了,它使我對世界的第一印象不再是鎮醫院明亮的玻璃窗和身著白衣的女護士口罩上方那一雙黑亮親切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院子里幾株落光葉子的樹木和一陣陣來自泥土的麥草氣息了。當時正值隆冬,到處是白茫茫的積雪;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這個平原上的村莊,一切都沉浸在一片寂靜之中,第二天,作為一名鄉村教師的母親卻迷信地讓外婆請來一位瞎子為我算命,那瞎子在掐算了我的生辰八字后竟對一名剛剛出世的嬰兒肆意貶損,其中一條讓母親嚇壞了,那就是她剛剛生下的這個孩子既克父又克母,是個很不吉利的東西。母親瞪大眼睛問瞎子可有破除之法?瞎子搖頭晃腦了半天后說有,把這個孩子送人吧。母親看了看我,我正傻傻地朝她笑著,她就有些于心不忍。后來瞎子說那就只好讓他在五歲之后八歲之前與父母分開了。母親選擇了后者。這樣,我從五歲時開始遠遠地離開了他們——他們帶著姐姐和哥哥去了遙遠的縣城,而我依舊和爺爺生活在那個我出生的村莊里,一直長到八歲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