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起,就不斷聽廈門人說,鼓浪嶼的女人越老越美麗。
盼來盼去,盼了半個多世紀,我都老成這個樣子,卻一點也沒有要美麗起來的跡象。這才明白,鼓浪嶼的女前輩們都是些性情女子,經天時、地利、人和的共同打造,那樣的美人真正已經絕代!看當下女碩士、博士們比比皆是,鼻梁掛的眼鏡再厚,嘴里洋文再流利,身上香水再昂貴,舉手投足,仍缺了一點點根基。這一點點缺失,往往是終生無法企及的。
一樽醇美葡萄酒的釀造工藝里,已經包含了許多微妙的不可知因素,甚至還必須追溯到一粒葡萄從胚芽到采摘的過程中,所感悟的雨水、陽光、土質和農人的呼吸哩。
漸行漸遠隱入鼓浪嶼歲月深處的窈窕背影中,黃萱的名字因了許多人自發的憶念和懷想,逐漸被關注。尤其《陳寅恪的最后二十年》一書出版后,人們在大師背后,影綽看見了一位端莊雅致的知識女性。從黑白老照片看,黃萱的容貌應當不算太沉魚落雁吧?無論在她養尊處優的豆蔻年華抑或是艱難困苦的抗戰時期,她都綻放著最淳樸最率真的笑容,一覽無余地袒露潔白無垢的心地,恬淡內斂的聰慧,以及榮辱不驚的閱世方寸。
我不認識黃萱,不等于沒有見過其人。也許有哪一個黃昏,我慢跑經過臨海的漳州路,曾經與一位手執紅色非洲菊的清香婆婆擦肩而過。為她慈祥溫暖的微笑、睿智坦白的目光和淡雅體面的衣著所吸引,我回首再三,心中一陣陣感慨:鼓浪嶼的隨便哪一個角落,常常能與這樣的老人不期而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