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論畫]之二
中國社會發展的實際情況決定了“三農”問題的重要性,盡管城市越來越現代化,越來越國際化,可是,農村還是農村,農民還是農民。雖然發達地區的農村也有了城市化的景象,農民也進城穿上了工裝,然而,與土地廝守在一起的農民并沒有因此而改變身份,更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改變農業文化。
20世紀50年代之后,農民、農村、農業發生了許多與社會制度相應的根本性的變化,因此,“三農”的圖像表現出了社會的變化。
在美術下鄉中,在為農業服務中,許多美術家揮汗在田頭,與農民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因此,產生了像楊之光的《一輩子第一回》,方增先的《粒粒皆辛苦》等一批農村題材的美術作品,還有像關山月的《山村躍進圖》那樣的時代畫卷。在這些美術作品中,農民的形象,農民的微笑,無不表現出一種鮮明的時代特征。所謂的新農村和新氣象,吻合了時代的要求,反映了美術創作方面的時代成就。雖然其中有些假象,但是,農民當家作主人的那種感覺,卻與今天走上小康的農民的感覺大為不同。此后,到改革開放初期,表現農村題材的美術作品一直貫穿著“歌頌”的主旋律;因此,即使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困難時期,那種新農村的新氣象中還是充滿著微笑;因為支撐著這一微笑的是中國農民特有的忍辱負重的毅力和期待。這一波之后,表現農村的第二波是在“文革”結束之后,伴隨著“傷痕文藝”而出現了表現農村貧困的傷痕美術作品,其中所揭示的“問題”,勾連了人們心中的震撼;這與第一波表現歌頌農村合作化、人民公社化不同的是,贊美了與之相反的經過改革開放的包產到戶、分田到戶。同樣是“豐收”這一千古不變的主題,在畫面中的寓意卻大相徑庭。
第二波圖像的社會意義與第一波相比已經弱化了許多,因為藝術的政治功用在新的時代要求中的降低,正是在藝術還原本體的過程中,本體的力量逐漸在強化。
現在到了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表現農村的第三波。在歷史的基礎上,現實中的城鄉差距的擴大,“三農”問題在社會發展中的矛盾越來越突出;因此,政府重視,社會響應。所以,藝術作品中表現“三農”的好像是越來越多,而各種新農村的采風活動與“農”字頭的展覽也不斷出現。
但是,在這些重視社會意義的活動與展覽中,實際上并不能表現出新農村的新氣象。究其原因,這種配合社會政治的活動與創作,缺少一個藝術家與生活之間的聯系。而這種配合從本質上來說,并不是社會所要求的,而是有些人借助于社會政治搞一些活動而已。
這些活動從本質上來說,與政府的提倡,與藝術家的良心,并沒有多少關系,甚至是完全沒有關系;而在這個旗號下,所謂的關系只是與關系人的關系,是關系人策劃的一個活動,從中可以反映出一些具體的利益。
在當代許多既不是歌頌,也不是揭露的農村題材的作品中,藝術家只是借用了題材來表現自我。所以,第一波歌頌中會心的笑容,與第二波揭露中凝重的表情,轉變為那種莫名其妙的眥牙咧嘴、木納呆滯。可憐的農民,成了一個非常個性化創作的題材,而這些創作不可能對社會、對“三農”產生作用;因此,題材的意義,以及所謂的“反映”、“歌頌”,則成了一個非常空洞的概念。當然,這些作為藝術家個人的創作無可厚非;可是,如果把它作為“反映時代的作品,謳歌了新時代的農民”而納入到具有社會意義的展覽中,卻顯得非常滑稽而可笑—因為我們看不到新農村,更看不到新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