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拈來自有神

蜚聲中外的齊白石之花鳥畫膾炙人口，有口皆碑。而他的山水作品亦不遑多讓，極具觀賞性和震撼力。其山水畫令人陶醉駐足，使人過目不忘，惹人遐想聯翩，勵人熱愛山河。在九十三歲暮年所作《洞庭湖山色圖》，更是逸品之一。深邃的意境，簡練的線條，渾厚的筆墨，大度的書法和數十年藝術創作的功力成就一幅絕妙佳作。余自思量，可否囑近現代國畫名家摹其筆意再造斯圖。

人杰地靈的廣東，孕育出別樹一幟的嶺南畫派，其在廣州的代表人物，關山月和黎雄才則當仁不讓。時值1989年秋，余攜齊白石的畫冊造訪關山月先生，噓寒問暖畢并道明原委和來意。關老一生惟謹，無論對事對人、藝術與學術，都甚為謹慎和嚴謹。他臉有難色，稱恐畫不好，謂齊白石此畫精髓在于簡潔出神韻，此畫臨摹極難掌握神和氣，此無異考試也。余與關老雖屬忘年之交，但二十多年交往，絕無拘束。我恃年少不諳事，他亦無可奈何。加上師母李秋璜（我昵稱為大姨媽）在旁揶揄，謂何不試試，他始首肯。關老作畫鮮有在人前即席揮毫。數日后，師母來電囑余去取畫；其間見到關老，余謂此風帆比齊白石畫得更順風，關老微嗔說不要亂講，我只是臨摹而已，不及齊公萬一。

關山月同門師兄弟黎雄才乃性情中人，為人熱情開朗。將來意說明，黎老欣然應諾。展紙開圖，略為沉吟，揮毫而就，墨色濃淡，駕馭極有分寸，一氣呵成，恰到好處，令人擊掌稱絕；及后用乾隆舊砂點綴太陽，神氣躍然紙上。重新坐下品茗，黎老謂齊白石先生功力深厚，筆到意到神到，仿其者多有形似而神韻蕩然無存也。別小窺貌似簡單的畫，臨摹起來為之不易耶。

陸儼少乃江南山水畫佼佼者，書畫具佳，其獨創一幟的山水畫馳譽海內外。由于哮喘及皮膚疾患，不宜寒冷天氣，乃寄居深圳較為溫暖，身體頗感舒適。余閑暇時多赴深圳探望。多年朋友，相敘甚歡。

1990年初春，余赴歐洲公干回國，乘假日拿上在法國為其準備的紀念品，前往深圳探訪陸老，相見甚歡。其間展示關山月和黎雄才所作《一帆風順圖》，囑其題字，陸老謂此合作畫非常珍貴，難得之至。隨即題上“山月雄才二兄為維基老弟寫《一帆風順圖》，維基方壯年，新自歐陸回來，行程萬里，春風得意凡事順，遂之此為祝。庚午年五月，八二叟陸儼少并記于晚晴軒。”

三位年逾八十高齡的國畫名家臨摹齊白石先生之筆意終于完成了，十多年來我一直把他掛在我的客廳中，令來訪者都嘖嘖稱奇。看似平淡無奇的小境，在他們神奇之筆下綻發異彩，可謂信手拈來自有神，其中的文化韻味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愈發濃郁。如今三位在中國畫壇具有卓越成就和貢獻的大家都先后仙逝，令人唏噓和緬懷。但他們為文化藝術而奮斗終生的精神將永遠激勵著我們前進。

延伸閱讀·畫家簡介

關山月（1912-2000)

廣東陽江人。廣州美術學院終身教授。1933年畢業于廣州市立師范。曾任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廣東省美術家協會主席，廣州美術學院教授，廣東畫院院長。

黎雄才（1910-2001）

廣東肇慶人。早年從師“嶺南畫派”創始人高劍父，后留學日本美術學校攻讀畫科。曾任廣州美術學院顧問、教授，第七屆全國政協委員。

陸儼少（1909—1993）

上海嘉定人。1926年考入無錫專科學校，1956年被聘為上海畫院畫師。曾任浙江美術學院教授，浙江畫院院長，中國畫研究院院務委員，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