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江瑣言]之三
別誤會,這個標題不是繞口令,而是有感于一個鄭重其事的學術座談會。
在北京,三天兩頭都是畫展、出版、畢業之類的儀式或座談研討,格式和程序一般沒有額外懸念。印象深的經歷之一,是去年曾應邀往保利大廈出席《中國絲綢通史》出版座談會。純屬一個專業圈子的會議,沒曾想引發出一串感觸。
先說說這本書本身。《中國絲綢通史》,“十五”國家重點圖書項目,以歷史朝代為脈絡分章編寫,全書167萬字,收錄資料圖片1300余幅,歷時四年編撰完成,蘇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底推出。中國號稱“絲國”,是世界上最早栽桑養蠶,繅絲織綢的國家,有著五千多年的絲綢文化傳統。古絲綢之路上出土的漢錦、晉唐的綾綺紗羅、宋代緙絲、宋元遺存的綾衣紗衣羅袍、明清綾羅紗綢緞,還有清盛期的云錦、緙絲、刺繡作品,無不令人嘆為觀止。據我所知,曾任浙江絲綢工學院院長的朱新予先生,1992年曾出版《中國絲綢史》一書,以文獻、出土文物和民族學資料等勾勒出各歷史階段的絲綢生產面貌。此書雖有較好口碑,但只有近30萬字。十多年過去,需有更深入更詳實的絲綢史專著。趙豐主編的《中國絲綢通史》適時彌補了這一缺欠,學界和讀者是歡迎的。
應當說,這是一本下了工夫的專業著述,但座談會上卻沒有時下已成慣例的一片叫好之聲。大家談到它的種種好處,但都立足各自專業角度且注重分寸。而幾乎每人發言都說到書中不足,如書名不太準確、著述框架可更立體、史料釋讀和運用可更好、某些圖版不應偏色、技術數據可更細致、裝幀印刷應更有專業感,等等。我在發言中認為,由蘇州、杭州牽頭推出這一著述體現了文化資源上的優勢,著述也達到了學科前沿水準,但這樣立足絲綢本體的研究角度不能代替歷史、經濟、文化等其他角度,“絲綢”這一專業資源所包涵的豐富信息有待學界進一步發掘。
座談會大大超出預定時間,大家依然專注,連八十多高齡的金維諾先生也一直堅持下來。會后我對該書主編趙豐說:這個會很好,好就好在能當面直言不好,現在已很少這樣的會了。
有如世界上其他事物,沒有十全十美的學術著作。就像一則廣告語說,沒有最好,只有更好。一本書能引起眾多專家矚目,進而指出行家才有資格說的不足,是百尺竿頭希望更進一步。北大考古系的一位專家在會上說,今天到會的是頂級專家,能認真關注這部書,能到會指出不足,正說明了這書有價值。我雖不覺得自己有資格稱為頂級專家,但很認可這一說法。由于這樣,同輩份學者趙豐還有蘇州大學出版社推出的這本書,是值得祝賀的。
說好話可能只是敷衍或應景,能說不好而且能讓人心悅誠服,卻需有底氣,有眼力,還有對學術負責任的專業精神。這時候,說不好顯然比說好的更好。
(附記:出席當日《中國絲綢通史》出版座談會的前輩專家有徐蘋芳、金維諾、孫機、常沙娜、楊泓、薛永年;清華大學美院李當歧、杭間、尚剛;中央美院羅世平、尹吉男;中國藝術研究院梁江、張曉凌;北京大學歷史系和考古系孫華、榮新江等多位專家;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東亞機構官員及主編趙豐、蘇州大學出版社總編吳培華等。時間為2006年3月18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