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部《工筆人物畫技法》教材,從20世紀90年代初伴隨著我碾轉數省,每當我主持系部中國畫教材征訂時,我都會自覺或不自覺地要求任教人員注意選訂這部著作。2000年夏天我調入湖南工作后,有了更多的機會向著作者—鄭小娟老師請教,對她的人品與藝術有了更多直接的了解。
鄭小娟從藝五十年來,用自己對藝術不懈追求的那份真情,感動了讀者,也感動了藝術自身。在她身上已經真正將自己的工作、生活、藝術實踐融匯得難解難分。要真正讀懂鄭小娟的人品與藝品,我認為以下三個方面十分重要。
第一,鄭小娟的藝術為什么而作?鄭小娟自小生長在洞庭湖邊,以浩渺的湖水為伴,時常在“采蓮的笑語中,聽到粗野豪放的漁歌”,她那時候便開始熱愛大自然、熱愛大自然中的人。后來因為社會發生變化,她又在大苗山生活了許多時日。湖水和山風的熏陶與啟迪,使她將女性的溫和與藝術的簡潔大方巧妙地揉合在一起,體現了水的柔情與風的直率。因此,她自1971年開始從事美術編輯工作以來,直至后來擔任湖南美術出版社社長兼總編的工作,幾十年如一日,不管天下事、單位事、家中事,事事多繁多雜,她都沒有放棄工筆畫的創作和對藝術諸多問題的思考。她說自己的創作出于對藝術的真誠,“長期茶余飯后憑著自己的興味作畫”,這種作畫猶如“散步在藝術的路上”。每當遇到難題和工作壓力大,又不忍放棄這種追求時,她都能在內心平靜地自答,“這是我生活的綠洲所在”!確實如此,鄭小娟作為編輯人,幾十年能堅持創作,并成為“湖南有代表性的畫家,在全國工筆人物畫中反映一個地域的風格,#8943;#8943;畫中的裝飾性風格,反映一個時期國內工筆人物畫的走向”(陳履生評語)。如果沒有這塊胸中神圣的藝術綠洲,就不可能有今日工筆人物畫的鄭小娟。
第二,鄭小娟工筆人物畫“工”“寫”形式的形成。鄭小娟工筆人物畫從傳統中走來,又具明顯的中國文化意義和現代繪畫意味,其中重要的一點就是在傳統工筆畫的“工”中摻進了“寫”的意味。

我在1995年初一篇拙文中曾經提出過山水畫“工寫互合”的趨向(見《中國書畫報》1995年春節版),但在工筆人物畫中出現工寫結合的形式尚不多見。某種意義上說,以意筆為主的人物畫創作,局部添加工筆的技法更常見些。
從鄭小娟創作的《山雀》、《高高的石頭墻》、《綠原》等作品中可以見到畫家嫻熟的駕馭技巧和難得的意境。鄭老師坦誠地介紹了這種創作最初的想法:由于長期處于緊張的編務和行政事務中,時間的限制促成了自己“省略白描起稿,只用木炭點一下輪廓,便直接勾正稿,#8943;#8943;作畫時更能隨意發揮?!彼怨懙木徏才c創作心理,都處在“綠洲上散步”的良好狀態中,佳作便油然而生。
第三,鄭小娟在藝術創作中的思考?,F代藝術與后現代藝術,曾經對中國藝術有過半個多世紀的影響。在國家未實行改革開放時,文藝界對它們望而生畏。改革開放后,適當地借鑒西方藝術中有益的藝術形式和藝術表現的現代因素,是有助于與時俱進發展中國當代藝術的。
然而,由于缺乏對西方藝術科學而辯證的分析評價,有的畫家一味盲從、模仿西方后現代藝術的表現形式,將傳統藝術一概排斥,結果造成“中國藝術西化”的趨向。有的理論家則只是熱衷西方藝術理論的全盤照搬,沒有將中國傳統藝術在現當代的根本出路,放在自身發展的戰略上,結果還是出現文與質的偏離、藝術理論與實踐的脫節現象。
鄭小娟清醒地意識到弘揚民族文化與藝術傳統的責任,自覺地以作品來印證中國工筆人物畫在現代文化語境中發展的旺盛生命力,在她的作品中成功地解決了近十幾年來“中國的藝術向何處去”的問題。

作為一位從傳統文化和藝術語境中走過來的畫家,鄭小娟在創作中一直思考:傳統工筆畫怎樣生存和發展?是在傳統基礎上不斷堅持出新,還是順應所謂的現代藝術潮流,用那些虛假的東西去充當時代的“寵物”?鄭小娟認為:那種貌似新潮的“現代藝術”缺乏真正的生命力,它們已經遠離了中華優秀的藝術傳統,只是一種藝術的影子,它們沒有靈魂。因此,她與夫君姜坤先生一起,毅然選擇了堅實的“爬山涉水”的旅程,告誡自己“山遠路遙,行走不能過急,#8943;#8943;翻過一山又一山后,才開豁眼光和胸襟”。所以,五十年的藝術旅程,他們相互扶持、從容不迫,用沉著而堅實的步伐,走過藝術追求的每一月、每一年……

《彩云飛》是鄭小娟在2007年創作的一幅巨構。在寬達4米的畫面上,十六位少女共同生動地舞動在一個歡快、彩云飛揚的世界里。五幅畫面象征著她五十年的藝術追求,簡潔、大方的人物造型和明快、喜慶的節奏預示著她將永遠不停地行走在民族藝術的光明大道上。“藝術的綠洲”在鄭小娟的心中!人們從這塊“綠洲”上欣喜地感受到彩云飛的美麗!
延伸閱讀·參考書目
《當代美術家畫庫·鄭小娟卷》,鄭小娟,天津楊柳青畫社,1988年出版。
《工筆人物畫技法》,鄭小娟,湖南美術出版社,2002年出版。
《鄭小娟作品集》,鄭小娟,湖南美術出版社,1994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