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石先生的畫室—“何須齋”,全稱“何須大齋”,也就是鄭板橋所說的“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的意思。可以想象,幾十年前,曾經十幾平米的“何須齋”,小小的房間裝不住從墨盒里散出的氣息,尚未進門,就有撲鼻的墨香,如果是我,聞到這股香味,房間內舒適不舒適,自在不自在,會想到嗎?不會,我會十分想走進去,去聞,因為這股味道令我感覺愉悅。而這種感覺,也許就是“雅”的感覺。當然,這是想象,或許有失客觀,但沒有人會否認,幾乎所有像白雪石先生這樣的老畫家,曾經住過的房子是非常狹小的,小得難以想象在如此的空間中能夠畫出那么多、那么大的畫。

白雪石先生生在北京,也一直居住、工作在北京。為了工作的便利,他的家總是搬到單位附近,因此,先后搬家11次,但不管過去怎么搬家,屋子總是很小。可是,無求無欲的人自然會幸福,而孜孜以求幸福的人并不一定能夠得到幸福,這是一個極普通的道理。白先生就是這樣,從來對生活沒有過多的要求,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兒,就是畫畫不放棄。我們也因為這個人所共知,但不易實踐的道理,常常一起贊嘆老先生作的畫好和住的房子小。
說到白老的齋號,那是白老從北大石橋搬到和平門的事。從1972年開始,他在和平門一住就是整整20年,八幾年的時候,董壽平先生為他題寫了“何須齋”,白老不僅使用了這幅題字,而且從此就沿用了“何須齋”的齋號。白老畫過很多的大畫,都是在這一狹小的地方所作。和平門的畫室寬3米,長5米,他給中南海畫的大畫,就是在和平門的小畫桌上,一張一張畫出來,然后,將它們粘在一起。

以前,白老搬家是為了工作的便利和生活的簡便。現在,已是九旬出頭的老先生,已經不再需要到工作單位上班,而脫離了這層束縛的白老,仍然對舒適的生活,不感興趣,而樂于自己的老“何須齋”。但兒女盡孝,要服侍父親而同住在一起,老“何須齋”已是難以勝任。于是,在友人的幫助之下,1997年,白老在東中街上購得同層的三套復式商品房,由于沒有其他住戶,所以,就封了一小段公共走廊,房子相互打通,拆掉三個樓梯中的一個。所以,初到這里的客人,不經說明,都會被這里的結構搞糊涂,房間大大小小,分布無規律,尤其是兩個樓梯,相距很近。

拐過長廊,來到畫室。“何須齋”的畫室也很奇怪,好像有兩個陽臺,其中一個朝南的陽臺稍稍突出,使得房間呈“L”型。沙發剛好放在朝西的窗前,沙發邊的墻上掛著董壽平先生題寫“何須宅”。朝南的陽臺里,養有兩只小鳥和一些花草,其中有一個假山盆景不斷地流著水。畫室有40多平米,不算小,但因為桌上、桌下、窗臺上擺得滿滿當當的古玩,顯得房間足足實實,并不覺大,仍然是“何須”的感覺。畫室鋪著地毯,桌子底下擺著一本本摞起來的畫冊。白老收集的各色古董、工藝品實在是多,不光多,還很多樣,有佛像、羅漢像,有瓶子、罐子,也有奇石、木雕。而白老尤好佛像,所收集的“雜項”里,也多以“佛”為主題,其中一面靠墻的柜子擺了很多金佛,他解釋道“我并不拜佛,就是因為喜歡這種藝術”,“喜歡它們的造型”。四周的墻上掛滿了與各屆國家領導人的合影。

畫室的中間是一張畫桌,大小就比乒乓球桌窄一些,前面擺著一尊半人高的佛像。高齡的白老每天都會畫一會兒畫。白老的畫桌收拾得整整齊齊,像他的人一樣,清秀而有理法,畫具的擺放條理分明。他坐在畫桌前面,拿起墨塊磨墨。幾十年來,他畫畫都是自己磨墨,而不喜歡用現成的墨汁。磨完后,在氈子底下取出一張紙把墨塊上的墨水擦凈,又重新將紙放回氈子底下。白老說自己畫畫就是這樣“喜歡收拾得干干凈凈”,這也許是長時間生活在狹小的地方,為了不被雜亂的桌面打亂心境而養成的習慣。老先生有很多生活習慣,比如,生活上,從不熬夜,都是早睡早起,每天早上出去,在小區里走走#8943;#8943;白老高齡,但身子硬朗,畫畫時,手一點都不抖,從落筆到最后收筆,始終穩穩地拿著筆,而且耳朵、眼睛都很好使。他總是笑瞇瞇的,這也許是得益于自己多年的生活習慣,和自己對生活無所求的快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