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華令藝途５０年小述

2007-04-12 00:00:00洪山陽

當代中國畫 2007年4期

黃山乃天下名山之冠，它不僅以神奇瑰麗的山水魅力譽滿世界，吸引著無數中外游人涌向它的懷抱，它還是培育古今眾多杰出畫家的藝術搖籃。從清初的漸江、石濤、梅清、石到現代的黃賓虹、劉海粟、張大千、李可染、陸儼少等等，莫不師法黃山、受惠于黃山。自號“黃山山中人”的山水畫大師、歙縣人黃賓虹先生，一向重視寫生，力主創造，他曾說“只知師古人，不師造化，終無以得山川之靈秀”。賓翁一生勤奮治學，成就影響顯赫，曾九上黃山，足跡遍歷各地名山勝水，積稿盈萬，晚年進行變法，成為近代中國畫史上一個里程碑。

今寓于南京的歙縣籍書畫家胡華令教授，是劉海粟先生的弟子。他從小受徽文化熏陶和賓虹先生藝術影響，酷愛書畫，16歲即考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后入華東藝專學繪畫，他雖是全校最清貧的學子，但始終刻苦奮志，品學兼優，1956年畢業即留校任教。

機遇是人生道路上至關重要的條件。1954年暑假，時18歲的他，曾背著行裝被條畫具，遠途跋涉三天，首次登黃山寫生，感動了正在山上作畫的劉海粟校長，從而給予關懷、指導、幫助，啟迪山水寫生與藝津，使之藝事大進，從此師生情誼篤深。留校后，他又在劉海粟和謝海燕的幫助下，努力提高專業水平和學養，曾數度至博物院（館）及兄弟院校精心臨摹宋、元、明、清歷代名家真跡與壁畫，打下了深厚的傳統功底。他還先后得到陳之佛、林散之、羅叔子、陳大羽、亞明等名家的指點關照。1959年他在傅抱石、亞明帶領下，參加江蘇省畫家集中創作，與錢松、宋文治、魏紫熙、丁士青、喻繼高、徐天敏、金志遠等一道朝夕相處半年余。他的國畫人物《兼醫》入選全國美展。胡先生與傅抱石為忘年交，傅老很關心年輕人，他們又都喜愛京劇，傅老愛唱《捉放曹》等唱段，華令操琴，他倆曾在一次聯歡晚會上一起登臺表演過。后又與吳養木、陳大羽等名家合作，為北京人民大會堂創作設計三折漆器大屏風《江蘇通景》。1960年秋，還與著名油畫家蘇天賜教授等合作，承擔了江蘇省油畫赴京展的大幅重點創作《毛主席在江蘇》，且于1961年在北京中國美術館展出。1964年，他懷著滿腔熱情，曾深入現代大工業建設工地生活，創作了大幅國畫《獻給祖國第一個輪箍》（入選全國美展）。該畫以濃重筆墨和紅亮色調，謳歌我國冶金戰線自力更生建成火車輪箍廠，萬噸水壓機軋出中國第一批產品的感人場面和建設者的豪邁精神。該畫在滬展出吸引外界，被選為代表作品，在報刊上重點評介，并由上海人美出版社出版和再版。

胡先生還先后為安徽、上海、江蘇等出版社創作多種國畫中堂、四條屏和年畫，書寫各種春聯，如《采石勝景》、《華山春暉》、《泰山凌云》、《中國名勝山水》、《黃山天下奇》、《玉屏攬勝》等。尤其《迎客松》問世后，大受各地歡迎，曾評為優秀，不斷再版。而他的一幅大型工筆人物畫《紅日映鋼城》，則是1976年安徽省唯一印刷出版的優秀年畫。該畫表現毛主席當年視察馬鞍山鋼鐵公司，和工人群眾在一起的情景。人物與領袖形象刻畫十分傳神，生動自然，高爐背景熱烈。提起這幅畫，一些知情者對胡先生的執著創作和吃苦精神莫不感佩。那是一段不尋常的夏天，單位與市民們都在搭蓬防震，紛紛外宿，人心惶惶；而他卻在出版社日日夜夜忙于該畫的精心加工，天天很晚回飯店休息，只在房間內顛倒放兩只酒瓶，以警惕震情發生，就這樣一直堅持將畫圓滿完成才啟程回家。

胡華令先生的藝術人生乃是喜憂福禍參半，極不平坦的。既有順境的歡愉光陰，又有逆境的困苦磨難。然而，他能敢于寂寞，堅持默默耕耘，寵辱不驚。在“左”的路線和當年當權者的錯誤調遣下，1958年反“右”后，他被當作“劉海粟白專道路接班人”，曾下放到最窮苦的蘇北洪澤當“新農民”年余，但他毫無怨言，在當地仍做了不少好事，播下了藝術種子。1963年底，風云不測，忽遭暗害打壓，被迫離開學院講臺，他邁入了苦難的漫漫歲月。在安徽基層文化單位待了整整十年，使青春年華蒙受了難以彌補的損失。直至“三中全會”后，劉海粟復職南京藝術學院院長，學校領導班子更換，胡華令先生終于在1982年被調回母校執教，并擔任教研室主任。作為教師，育英興邦，為人師表，愛生敬業是其神圣天職。他把主要精力無私奉獻于藝術教育，認真傳授知識，全面關心幫助學生。因教學工作需要，他除授山水、書法課，還承擔過工筆、寫意花鳥與人物畫課教學，深受學生敬重愛戴。自1986年起，他還多次參與學院對日本舉辦的中國書法研修班教學活動，及江蘇省與日本書法家筆會交流和作品聯展。1990年他曾作為江蘇省書法家代表團成員，應邀赴日本國訪問交流，受到日方隆重接待。胡先生遵循古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他藝術上不僅注意古今中西，更重視師造化，足跡遍涉大江南北、名山勝水和西北邊陲，尤鐘情黃山與故鄉新安山水。清代大畫家石濤僧就曾說：“黃山是吾師，吾是黃山友，心期萬類中，黃峰無不有#8943;#8943;”。他堅持師黃山，已先后上黃山三十次，常游常新，力求向縱深高品格、高韻致意境美去努力開拓。他認為新安畫派崇倪、黃，重視筆墨與線條藝術，“天人合一”，抒寫性靈是很寶貴的傳統。倪（云林）與黃（公望）人格畫品皆高，筆墨內含，作品富有個性，且都重視寫生，重視書畫融合，寫胸中之“氣”。作為新安后學，應當吸取先賢藝術經驗。黃賓虹是一代大家和徽州杰出的代表，是一座文化大山，應該全面向他學習，引為楷模，努力去攀登，弘揚中華優秀文化，傳薪賓翁的藝術精神和藝術成就，而不是以學點外表為滿足。

近十余年來，胡先生除有時參與一些教學或應外面邀請，做些學術報告外，他的主要精力則轉入創作生涯，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創作了一批較成功的書畫。如表現黃山與徽州山水的有《奇峰白云兩依依》（巨幅）、《杜鵑塢泉韻》（巨幅）、《百丈泉雨霽》、《云幻黃山卷》、《西海千峰萬壑深》、《云谷聽泉》、《九龍瀑布》、《臥龍松雪夜》、《黃山瑞雪》、《徐霞客踏雪探黃山》、《黃山秘鏡大峽谷》、《黃山奇松卷》、《故鄉處處畫屏中》、《澄江曉霧》、《詩情畫意新安江長卷》、《古村潑彩》等等，表現長江與川蜀題材的有《夔門天下雄》（185cm×185cm）、《扎嘎大瀑布》、《龍嘯諾日朗》（巨幅）、《珍珠灘飛瀑》、《金秋牟尼溝》、《百泉歡鳴》、《阿壩紅軍長征紀念碑紀勝》、《思》、《瞿塘煙雨》、《大寧河之晨》和表現新疆題材的《天山無盡圖》、《古絲路上》、《伊犁河清清》、《明月出天山》、《國門銀裝》、《火焰山奇境》、《中國塔吉克之鄉》、《大漠奇境五彩灣》、《帕米爾暮色》、《昆侖山雨欲來》、《偉麗昆侖》等，以及其他還有《鑒真東渡》、《楓橋夜泊詩意》、《清奇古怪》、《漁舟逐水愛山春—王維詩意》、《秦嶺晴雪》、《熊貓系列》等等。縱觀胡先生作品，使人感到清新開拓，造詣精湛，視野開闊，有生活、有傳統、有筆墨情韻和個性面貌。且多由感而發，景情交融，詩書畫融為一爐，給人以美的享受，回味無窮，誠為難能可貴。

汪世清先生生前評胡華令山水畫，可見于2002年10月10日汪世清致胡華令的信，云，“不但可以領會到您的繪畫功力深厚，而且也可覺察您的畫法得心應手。而您仍虛懷若谷，力求不斷攀登，此種精神尤令人欽佩。賓老畫的獨創風格，永傳千古；主要創作大都在年登古稀之后。相比之下，您還年輕，果能日益精進，所成定能媲美賓公，吾徽畫苑又放光明一燈了”。

延伸閱讀·評論

黃山，以松奇石怪、谷幽云妙的迷人景色名揚世界，被稱為藝術家的搖籃，孕育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畫壇名家。胡華令自幼受新安文化熏陶及鄉賢黃賓虹、汪采白的藝術影響，能書善畫，尤擅山水。其作品清新開拓，有生活，有傳統，寫實與寫意結合，熔詩書畫于一爐。

為繼承傳統，他曾到各地博物館、美術館等機構，反復賞析、臨摹古代名畫。臨真跡、擷其神、師其心。為開闊視野，他曾驅步大江南北，壯游大漢戈壁、天山、昆侖、三峽、九寨采風寫生。尤其特別鐘情故鄉山水，屢上黃山寫生，反復感受黃山，認識黃山，從黃山獲取新的靈感，開辟自己的藝術蹊徑，深化藝術創作，孜孜追求作品的高品格、高情致。故鄉黃山，不斷給畫家以藝術的滋潤、磨練、陶冶，使之在攀登探索中獲得升華，如《黃山頌》、《九龍飛瀑》、《新安江情思長卷》、《云幻黃山長卷》等作品，明麗典雅，筆精墨妙，是畫家寄情黃山的豐碩成果。

縱觀胡華令的山水畫，功力深厚，視野開闊、意境高遠，景情交融。看他的作品，似融入新安畫派先人線條藝術、注重筆墨質量，又能從古今名家名作甚至西畫中汲取營養。如國畫的傳統技法，畫水一般是以線條表現或加暈染顯示之。胡教授畫中的水豐富多樣而生動，有的還大膽融合西畫用色之長，在墨骨基礎上敷以色彩來表現自然韻趣氣氛，使其更美妙生動。如畫《黃山彩池》和九寨溝之水，就是水墨與色彩暈彰，把那清澈碧透如翡翠的水，表現得淋漓盡致。

胡華令游黃山，每游必有所得，加之對黃山歷史文化的深切理解，對相關人文與藝術史論的多方面修養，故每每獨出慧眼，構圖新奇。如《杜鵑塢泉韻》，以黃山谷澗里盛開的高山杜鵑和潺潺清泉為題材，著意于頑強盤根錯節于深谷蒼巖上杜鵑族，那似錦繁花和盡情流淌于石上的清泉著眼，創構了令人心馳神蕩的高超意境。畫上一派生機勃勃，情意綿綿，就是畫家人格力量的顯示，主觀精神的化育。

（吳慶權《胡華令的黃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