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青力
1945年生于北京,安徽宣城人。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系研究生畢業。美國堪薩斯大學藝術史碩士、哲學博士。現為香港大學藝術系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學院院長。
[畫學困惑]之三
把本來不是學術研究的活動,硬說成是學術研究,在美術界十分流行。最典型的是把宣傳活動,硬要與“學術研究”掛上鉤,把“學術研究”當成了包裝紙。如要舉辦美術展覽,就要開學術研討會,會上即興發言,雜志上印出來,就成了“學術研究成果”。何謂學術研究成果?就我個人理解,可以評定為人文科學領域學術成果的論文或著作,應該有以下兩種基本類型:一是填補空白,有所發現;二是有所修正,有所補正:
總之,學術研究成果,(1)是指填補空白的領域;發現前人所未知;(2)對前人的研究提出質疑,通過辯論,以足夠證據,證明自己結論的合理,對前人的判斷有所修正。或者對前人研究成果的不足之處用新材料補證、把研究引向深入。
重復或綜述前人研究成果,不能算作是學術論文或著作;而抄襲前人成果則是違法。在中國的考試文化,特別是某些歷史時期的科舉腐敗,給后世留下了“天下文章一大抄”的錯誤觀念。革除弊端,建設法制社會,是保障學術研究、保障研究成果不受侵犯的根本前提。
在所謂“研討會”上的即興發言,捧場客套話,硬說成是學術研究成果,未免要成為笑柄。
人類在二十一世紀謀求發展,國際視野變得日益重要,學術研究當然也是不言而喻。改革開放二十多年來,我國與國際聯系日益緊密,學術交流也逐漸增多,無論是對國內還是對國際學術領域,都有相互促進的作用。從事任何領域學術研究的人,不僅要知道國內在這一領域的研究現狀,也必須知道國際上在這一領域的最新研究成果。而且,所謂“研究領域”,其邊界的劃分并不是固定不變的。學術研究邊界的模糊化、學科的重新界定,以及跨學科交叉整合等,是學術研究階段性的正常規律。二十世紀后半葉以來,科學理論及信息技術不斷突破,正在改變著人類的認知和思考方式,研究領域的變革是必然的。人文及社會科學領域的學術研究同樣如此。例如計算機的使用,我在八十年代中期作博士論文時才開始使用計算機,隨著計算機記憶容量的增加,軟件的更新,為研究帶來極大的方便。在資料的存盤,梳理,系統化,統計,分析,以及論文修訂編輯等方面,與不使用計算機的前輩相比,工作效率要高許多。人文科學領域的學術研究,無論范圍如何小,如何特殊具體,從根本上都是回答人類永恒命題的組成部分:“我們從哪里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我這里不是指高更的那幅名作,他不過是用了這個永恒命題作了他的畫題而已。無論做什么研究,題目多么小,多么具體,其實都是回答人類永恒命題的組成部分。我們從哪里來—對宇宙有機與無機世界的探索及生物基因研究正在豐富人類的知識,而歷史的研究則不斷深化我們對人類文明進程的認識;我們是誰—通過生命科學、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的研究,尋求對人類自身的界定及種種相關問題的可能解答;我們到哪里去—對我們所在的地球和宇宙進行不斷的科學探索,為未來人類的延續尋找可能的“宜居”之所。
順便談談學術研究性質的藝術史展覽或收藏圖錄,其條目或圖說的規范寫法。學術研究必須先做特定題目或相關范圍的文獻回顧(literature review),然后決定研究方向。充分了解特定研究題目范疇的研究現狀,才能決定做與不做。藝術史的范圍很小,繪畫史更小,中國畫在甚么位置首先要清楚。思路如果不清晰,就會覺得沒有什么可做,或者不知道做什么。同樣,這也是學術研究性質的藝術史展覽或收藏圖錄的基礎工作,其條目或圖說的規范寫法,是概括本專題的前人研究成果以及當前存在的問題。如果寫作者有任何發現、修正、補正,當然最好。如果沒有,文獻的綜述概要本身,可以作為條目或圖說(entries)的主要內容。我國藝術史展覽收藏圖錄很多,但是帶有研究性質難得一見。文獻的回顧是學術研究的必要步驟,好的文獻編纂工作,是對研究工作的重要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