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長江下游的常熟依傍秀美如畫的虞山,千余年來引得無數的文人雅士競折腰,言子墓道、太子書臺、破山禪房至今仍然煥發著不盡的文氣。常熟在中國畫史上自元代開始也是一個著名的畫家發源地,人們可以歷數家珍似地列舉出一些如雷貫耳的名字,而他們的藝術更是成為千古絕唱。常熟周圍的吳門、松江、婁東同樣是畫家群起的地方,它們和一些著名的畫家、流派相連,共同造就了明清畫壇的盛世。生活在這樣一個重要文化區域內的畫家。歷來都在祖蔭的庇佑下成長,無不出其左右。從而形成了一種一以貫之的傳統,這是世界藝術史上特有的文化現象。

這一現象不僅反映了文化上一些成就的特點,同時也表明了它繼往開來的生命力。盡管現代物質文明的滲透以摧枯拉朽之勢改變了人們的生活習性,但根深蒂固的文化習性卻在一種不自覺中延續著它的傳統。人們目睹這里經濟的發展正在創造一個世界奇跡,當然會聯想到昔日吳門的興盛所造就的“吳門畫派”,鹽商的發達所產生的“揚州八怪”。可是在二十世紀末期如果續寫這一因果的歷史恐怕已無可能。當然這其中因素種種。但是這里仍然生活著一批畫家,就和肥沃的土壤能自然生長莊稼一樣。唐滔就是其中之一。
唐滔原名唐洮,因有人以“洮”字筆劃數不吉利而勸其改為“滔”字。1943年生于江蘇常熟。唐滔的父親唐瘦青是當地一位有影響的畫家。曾經見過他的一幅墨竹,逸筆草草,氣韻、功力均可列入“逸品”一格。唐滔的繪事歷程當是從家學中起步的。

大約是上世紀70年代,為了出口傳統國畫的需要,常熟成立了“常熟畫苑”,后來有相當一段時間,這里成了商品畫的重要產地。唐滔作為一名畫師,很長時間為了創匯而把精力消耗在臨仿古畫的工作中,直至后來雖然作為“常熟書畫院”的畫家,但仍然名列“畫苑”的戶籍。他作為常熟畫苑的一名畫師,在臨摹古畫的工作中不斷完善了對國畫基本技法的理解和運用,雖然,這種工作性的勞動類如工匠的不斷反復,但是,在一種熟練的過程中,他把握了傳統技法的精要,并開始了表現自我的創作。
和常熟的許多畫家一洋,唐滔也以傳統的方式到上海與唐云先生換帖,成為唐云先生的入室弟子。據說這是當時“畫苑”領導為了提高畫師的業務而安排的一個集體行動。這就是唐滔所受藝術教育的背景。常熟的虞山曾經滋養了無數的畫家,而特有的文化氛圍也對各個時代的畫家發生著潛移默化的影響,因此生活在這里的畫家有一種文化上的優越感,但同時也背負著沉重的文化負擔。受常熟水鄉特有的人文環境的熏陶,唐滔在審美上連接了自黃公望以來的“虞山畫派”的傳統,同時,他又以自己的努力表現新的虞山風貌和時代精神。他的畫擇取了宋畫布局中的一邊一角的嚴謹,又融合了石濤的筆墨氣韻;他以符合現代人審美趨勢的構圖方式,又以對傳統方式中缺失的天和水的渲染,表現了一種完全不同于古人的新的虞山氣象。
與常熟的許多畫家不同的是,唐滔雖然學習古人,有著較好的臨仿功力,但他一直在力圖突破常熟畫壇保守習氣的纏繞,以期走出常熟。溫肇桐先生生前亦對他有此認識而加以贊賞。唐滔繪畫的題材沒有傳統畫譜的程式,他以習見的湖甸風光、虞山山色、蘆蕩漁舟、村居池塘這些最熟悉的視覺情境入畫,表現了現代虞山的風貌。如果將他的畫和歷史上許多畫虞山的畫相比,那么,還是可以看出他和古人的區別以及時代的特色,盡管這種感受還不如期望的那么強烈。顯然,唐滔的藝術觀是繞過了王石谷而進入了黃公望的境界,實際上他所繼承的是虞山畫派真正的傳統。從這個意義上來認識,他并沒有離開傳統。就藝術的層面來認識有無傳統并不是一個決定因素,但中國水墨畫的審美傳統往往把這一問題看得很重,以至形成了一個歷史的誤區。

江南畫家的水墨認知大都是“由胎性帶來”。唐滔在早期臨仿古人的工作中已經掌握了系列的水墨技巧,筆底功夫的積累使他能夠熟練地運用一般的繪畫語言。歷史上和現實中許多江南畫家都是在這種并不屬于自己的熟練之中完成自己的藝術歷程,以至被美術史所遺忘。唐滔似乎稍有不同,他一直在那種既有的熟練之中豐富和完善屬于自己的表現語言,因此他的許多畫都增加了色彩的表現,或水天一色的藍,或滿目秋色的黃,顯然受到日本畫影響的色彩意念為他的畫帶來了生機,也區別了黃公望所開創、王石谷集大成的淺絳畫法。
唐滔的畫沒有宏篇巨制,構圖一般比較平淡,通常畫得較滿。而設色和水墨兩者區別較大,設色大都強調色與色、色與墨之間的對比,有時也利用大塊的色或墨的平面效果去比照主體的景象。水墨則以淋漓秀潤見長。唐滔的畫有著江南山水的清新,唐滔的人如同他畫中江南鄉間的野逸。這位不善自我包裝的畫家在這個時代仍然像幾十年前的老畫師一樣,默默地筆耕,沒有作大師的狂想,卻以自己的努力延續了“虞山”的香火。唐滔有一個恬靜的生活環境、閑散的處事態度、超逸的行為方式,因此他的畫溫文爾雅,不燥不火,恰如常熟小城的山光水色。所以,每當我為俗務纏身的時候都想到那個江南小城中的唐滔,想到我們不為凡事所累的喝茶聊天。可惜,天不假年,在唐滔藝術創作正值最佳時期就中斷了生命的軌跡,給人們留下了他藝術發展的各種假想。無疑,再給他十年的時間,他就會遇上傳統回歸的潮流,其幾十年修煉的傳統筆墨會讓人們感受到一種回光返照。他也有可能利用這十年的時間,完善那屬于他個人風格的筆墨語言,在野逸中透露出時代的風采,為當代中國山水畫添彩。2001年6月28日,唐滔駕鶴西去。

延伸閱讀·新聞鏈接
2006年12月1日至5日,“唐滔畫展”在上海朵云軒畫廊舉行。
2006年6月17日至2007年3月14日,“唐滔作品展”在常熟美術館舉行。
2006年6月,《唐滔畫集》由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
2002年1月5日,由江蘇省美協、江蘇省美術館、常熟市文聯聯合舉辦“唐滔藝途追念展”,在江蘇省美術館舉行。共展出他各個時期的代表作100余件。
2001年6月26日,由常熟市文化局、常熟市文聯、上海文藝出版社聯合舉辦的“唐滔美術作品研討會”,在江蘇常熟市舉行。
2001年,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唐滔畫集》。
延伸閱讀·自家畫語
童稚時代——天真的繪畫,理想的神話境界——發現了陽光下的土坡、河流、平原和虞山是多么美好——大自然是那么令人神往——開始的征途——發現了筆墨(對大家們的臨摹),原來筆墨能如此揮灑表現——但缺少功底——(由于工作)對傳統的臨摹、黃鶴#8943;#8943;(老錢)——黑暗時代的到來,束手無策#8943;#8943;——潛心寄托于石濤、石,那里又找到了逃避現實的途徑。
到大自然中去,原來山外有山、樓外有樓,祖國是這樣可愛美麗,桂林、黃山#8943;#8943;——地平線上又升起了太陽,又發現了光明的前景。
對西畫與攝影具像的再現——似乎又遇到了挫折——再次使用傳統深入表現眼前的一切——繼續對外來藝術研究——日本畫,東山魁夷#8943;#8943;——對外的門與窗突然全打開了,五光十色一齊涌了進來,眼花繚亂,再一次迷茫與困惑——盲目的摹仿#8943;#8943;抽象#8943;#8943;——漸漸適應,平靜下來,再次發現自我、個性——又發現了平淡中的美——藝術的殿堂——無止境,迷、困惑、清理、發現、自信,一直是個過程#8943;#8943;
(唐 滔《繪畫歷程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