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論畫]之一
一個難得的、可愛的老太太走了,黃苗子先生非常不忍心地說“郁風永遠離開了我們”—不,她沒有離開我們,因為,我們記住了她的風度、愛心、藝術。
郁風先生太有名了,太可愛了,以至于想忘記她都不容易。因為“她是個永遠樂觀的人,她一生崎嶇坎坷,但卻慷慨多姿,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朋友、永留在那么廣大的人們心中。”因為“她是個總為別人操心、安排的人,但自己不愿受人擺布,她最不喜歡別人為她哀傷”。所以按照現時的方式,不讀書的人或少讀書的人對于郁風先生可能并不相識,也可以說是相當的陌生,因為,市場上不見她的蹤跡,媒體上也少有她的宣傳,各種花樣的炒作更是離她遠去。可是,2007年4月15日凌晨0點48分這個讓人心痛的時分,卻讓媒體上的各種報道鋪天蓋地,一個平常而又不平常的老太太印證了一個真理:以德服人。
她曾經有過輝煌,見過魯迅,識得藍蘋,在中央大學的潘玉良門下深造,又在郭沫若的家里經夏衍證婚與黃苗子締結連理。也做過中國美協書記處書記和常務理事,還代表齊白石在授予齊白石國際和平獎金典禮上宣讀感謝信。而從秦城監獄出來,居然活到91歲,并完成“白頭偕老之歌”。她也是一個非常平凡的人,作為原中國美術館展覽部主任,既為別人掛畫一生,也為宣傳推廣別人的藝術而不遺余力,卻始終怠慢自己。在晚年,她將名利置之度外,東跑西顛,只為一個瀟灑和快樂。她甚至在年近90的時候,還遠赴香港出席一位老友的畫展開幕禮。
她與多種名目的“家”都沾邊,卻不以這些“家”自居,所以,也不為這些“家”所累,相比較而言,她是一個閑適的人。對于自己的繪畫本行,如果從她20世紀50年代初畫齊白石的寫生素描算起,40余年來也是盈箱累篋,畫名遠播,但是,好像大家都沒有把她當成畫家。她的畫功力深厚,率真而有趣味。尤其是在寓居澳洲期間,她不僅直面新的現實,以絢爛的色彩應對澳洲的陽光,更以新的語言表現新的世界。然而,她好像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的畫當回事,以至于去年中國美術館決定要為這位原展覽部主任舉辦展覽的時候,她卻是一再推辭。在她重病纏身的時候,她感受到了“黃牌警告”,但仍然以自信面對藝術的未來。她的藝術和她的笑容、嘮叨一樣,質樸而真誠;她的笑容、嘮叨和她的藝術一樣,天真而爛漫。她的魅力在于,歷經坎坷而以藝術的寬容去面對;遠離世俗而以藝術的方式來生活。4月26日,“白頭偕老之歌—黃苗子、郁風藝術展”在中國美術館開幕,遺憾的是,她不能看到自己的展覽;她本來是有可能看到這個展覽的,是因為她的一再推辭。
郁風的畫談不上什么老到成熟,也談不上什么個人風格或獨特的自家語言,看她的畫只有天真的愜意與浪漫的情懷。畫畫的人往往是求這求那,尤其是在當下的社會,畫價往往成為一個標準,而郁風都與此無緣,老人家能夠保持晚節,她應該是一代楷模。她好像也沒有展示、出版、交流的欲望,更沒有寫作創作筆記或畫論的嗜好,所以,那些畫曾經是她自己的收藏,而所謂的畫以及畫家的稱號往往不為人所知。她是一位有著較深厚基礎的畫家,這可以從她畫的齊白石素描中看出,還有20世紀50年代的寫生,質樸中透露出時代的風華。及至80年代后期開始的澳洲寫生,她用畫筆捕捉生活中令她感興趣的景象,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她的畫像她家鄉富春江的景致,是值得慢慢品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