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中國畫壇近年來不乏新作卻罕見力作一樣,當代中國畫普遍所缺少的,并不是技藝,而是匠心獨運的技術品質(zhì)。當代中國畫技術品質(zhì)的貧匱,首先表現(xiàn)在書法修養(yǎng)及筆墨功夫薄弱,以及對書法性的審美范式缺少深刻的體認。
作為中國畫的審美基質(zhì),書法性的審美精神不僅始終牽系著中國文化的靈魂,而且不斷衍生著有規(guī)可循又變化無窮的繪畫意境。它既是一種可以獨立欣賞的抽象語言,又是一種可以與表現(xiàn)主題、意境、內(nèi)容發(fā)生關聯(lián)的話語。就創(chuàng)作主體而言,充分的書法修養(yǎng)、筆墨功夫是領悟書法性審美精神的必要前提,而由此形成的藝術境界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國畫創(chuàng)作元素中的技術品質(zhì)的高低,因為“骨氣形似皆本于立意,而歸乎用筆”。只有經(jīng)過長期練習,畫家才能通過筆墨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書畫工具的特性以及高超的技術魅力。當創(chuàng)作主體對書法性審美精神的體認達到高深的境界時,其技術品質(zhì)便會在“靈魂出竅”的創(chuàng)作狀態(tài)下,臻于出神入化的高度—心手相忘,筆墨俱化,技進乎道。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清人湯貽汾說:“故畫成而不見其筆墨形跡,望而但覺其為真者謂之象,斯其功自有筆有墨而歸之于無筆無墨者也。”譬如,“草圣”懷素“忽然絕叫兩三聲,滿壁縱橫千萬字”,落筆如風馳電掣、飛花散雪,無法而無不得法,就是在“靈魂出竅”的狀態(tài)下獲得的絕佳境界。倪云林有詩贊王蒙曰:“臨池學書王右軍,澄懷觀道宗少文。王侯筆力能扛鼎,五百年中無此君。”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如果畫家沒有長年累月的臨池之工,死的筆墨技法就不可能被轉(zhuǎn)化為活的藝術靈魂,石濤所謂“墨非蒙養(yǎng)不靈,筆非生活不神”,說的也是這個道理。

援書入畫反映了中國畫的特色,是體驗中國畫造型語匯的根本。筆墨語言(如筆力、筆姿、墨性、墨韻等)不僅是中國書畫最基本的審美要素,而且是體現(xiàn)中國畫技術品質(zhì)的重要方面。中國歷史上,善畫者亦多善書,縱不習書法亦長于線描。由于社會文化境遇的變遷,曾蒙養(yǎng)過無數(shù)畫家的書法文化環(huán)境早已煙消云散,那些古代文人信手拈來的筆墨之技如今恐怕已成為當代畫家夢寐以求的絕活。所以當代中國畫家必須在認清中國畫本質(zhì)的基礎上臨池不輟,寫盡千碑百帖,修煉筆墨真功。不過對筆墨的理解,不能局限在技術范疇,而應該提升到精神層面上。這樣,中國畫技術品質(zhì)的提高乃至技法創(chuàng)新才會成為可能,“筆墨當隨時代”才不致落為空話。
(節(jié)選自申少君《走出技藝的迷津:當代中國畫技術品質(zhì)的貧匱及其出路》)
延伸閱讀·評論
畫家申少君先生的書法靈思照筆,如歌如訴。“大隱隱市者”,難怪我只識其畫,未識其書。昨夜東風報春信,他送來了數(shù)冊書畫集,卓然大觀,士別三日,刮目相看,這是近十多年后之“漓江漁唱”新篇了。
畫家少君陶陶然于書法之功,提升精神性之高度,供為畫跋,書畫相彰。其畫法如禪家詩之證于月,雖是“色”,亦若“幻”,筆性如水,逸者胸懷,溶化云煙,編織自己釋放情思的夢,豈是仰金農(nóng)跋羅漢、馬、梅,板橋識蘭竹耶。
命書跋畫,寄意人生,蕭散之揮,素裳姍姍走來。令人遐想“文之藝”清姿。
(謝 云《素容姍姍走來》)
延伸閱讀·自家畫語
我喜好喝茶!已經(jīng)成了習慣,已經(jīng)好多年了。
羨慕別人能在茶上加以文化,茶具有這種細小的品質(zhì)。茶之清,茶之純,給人精神。好多的時候與解渴關系已不大。
圖畫上的一座山,一片云,都是光禿禿的,白白的。沒有樹,很難見到的幾棵草,帶有幾分悲涼。
幾條線,幾個點,一個和尚,兩個和尚,三個和尚。好多的大山好多年沒有生靈了。好多年好多的山都缺這種生靈!

一片黃色,一團銀墨,給我安寧,給我平靜。特別在喝茶的時候能想到、看到,已經(jīng)好多年了。
(申少君《乙亥閑語》)
延伸閱讀·參考書目
《申少君繪畫》,申少君,廣西美術出版社,1998年出版。
《申少君的藝術世界》(畫室探訪叢書),申少君,湖北美術出版社,2000年出版。
《水墨延伸——心緒的流露·申少君》,申少君,中國收藏出版社,2001年出版。
《申少君》(畫集),申少君,中國收藏出版社,2002年出版。
《申少君》(廿一世紀主流人物畫家創(chuàng)作叢書),申少君,大象出版社,2003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