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與身心關系的思考

從柏拉圖到亞里士多德到夸美紐斯到盧梭和洛克一直奉行著古希臘“身心并完”的體育思想，正是這一思想，使得希臘人不僅領袖很優秀，而是雅典人在整體上足夠優秀。所以那種認為才智之士，每歉于體，體魄健壯者多缺于思的觀點是錯誤的。

1、“身心并完”的體育思想源遠流長

直到今天，古希臘體育仍然充滿著誘惑的魅力。作為思想家和體育家的柏拉圖（公元前427——347年）曾參加過大型競技會，獲得過角力優勝。但是他猛烈抨擊競技職業化，尖銳地指出職業競技有礙身體健康。他說：“競技者沉湎在人為的生活規則中一步也不能超越。為增加體重猛吃猛睡，為奪標而長期忙于訓練，結果變得無教養、無頭腦。另方面，市民卻放棄運動而熱衷看競技，日漸奢華的生活損壞了健康，失掉了對生活和大自然的適應能力，身體日漸瘦弱。”①他指出：第一，要為保衛城邦而鍛煉成身體強健的戰士；第二，為造就完美和諧發展的人而健身。他的學生，古希臘哲學與自然科學集大成者亞里士多德（公元前384——322年）認為智力的健全依賴于身體的健全，肉體是靈魂活動的必要條件②。

古希臘思想家們的體育主張，概括其重要的方面有兩點：其一，靈魂寓于肉體，健康的心智寓于健康的身體；其二，抨擊競技職業化，提倡群眾性的體育運動和整個民族的身心完善和發展。總之，“身心并完”是其要諦。

早在公元前6世紀，古希臘的阿爾菲斯河岸的山崖上就刻有“如果你想強健，跑步吧！如果你想健美，跑步吧！如果你想聰明，跑步吧！”的字句。這表明，古希臘思想家的體育思想即是當時希臘人的體育思想。同時還表明，希臘民族之所以對靈肉、身心的和諧發展，對健與美表現出如此強烈的興趣和特殊的靈感，一個更重要的內因在于，古希臘體育就不僅僅只是一種運動，它更是一種在深層意義上體現著美的生活，體現著人類進步的文化。

正因為如此，14——16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者在對古希臘、羅馬文化的研究中，對荷馬史詩中的體育故事、雅典角力學校、體操館、泛希臘祭祀競技活動等極為向往，認為雅典體育注重身心和諧發展，崇尚健美的體型，因而贊美古希臘的教育和體育符合“個性主義”，講求“人性”，重視個人幸福與自由，值得效法。

從此以后，繼往開來的思想家、教育家幾乎無一例外地不把“身心并完”作為自己體育思想的圭臬。17世紀，捷克著名教育家夸美紐斯（1592——1670）極力推崇“健康的精神寓于健康的身體”③，創造了學校體育教學中的班級授課制，被譽為“學校體育教授之父”。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1712——1778）要求教育者“身心兩健”，認為“教育的最大秘訣是

使身體鍛煉和思想鍛煉互相調劑”④。英國著名哲學家和教育家洛克（1632——1704）以他的名著《教育漫話》⑤和《理解能力指導散論》⑥系統闡述了他的教育理念，在對身心關系認識上，他特別強調了“健康的心智寓于健康的身體”的意義，強調身體教育要追求人的總體和諧，身心能力要超于完美。

2、身心關系的哲學思考

身心關系不僅與體育關系至為密切，而且也是與哲學相關的一對范疇。身心關系在西方稱之為“靈肉關系”，在中國古代則被稱為“形神關系”。身心關系中的“身”，是指人的感性肉體、形體；而所謂“心”，則是指相對于人的身體而言的人的精神、思想等。正如古人所說“心之官則思”。按照唯物主義哲學的觀點，作為物質存在的身體是第一性的，作為依附于身體而存在的精神則是第二性的，精神和思想依附于身體而存在，身體一旦消失也就停止了思想，所謂精神不死，那不過是指那種堪稱為偉大的精神遺產永遠銘記在人民心中罷了。

關于身心的各自價值和互動問題，最為致命的觀點是將身體看作罪惡。歐洲中世紀的宗教神學極力貶低肉體人身，宣稱肉體是骯臟的，靈魂才是不朽的。肉身既然骯臟，不朽的靈魂之“毛”焉附？我國宋明理學家程顥、程頤也說：“大抵人有身，便有自私之理。”（《遺書》卷3）完全把身體看作自私和罪惡的淵藪。按照這種觀點，還有什么強身健體的必要？豈不是身體愈強健，自私和罪惡的元素愈大？

不過，這也從一個側面告訴我們，靈魂和肉身，精神和身體是緊密相連的。靈魂和精神現象如果離開了身體這一物質基礎，就無從談起。身體衰弱，精神和思想活動會受到阻礙，作家會因之輟筆，學者的精神創造會因之疲憊，所以前述的思想家說：健全的精神寓于健全的身體。請注意“健全”二字！自然，世界上不乏自私和罪惡的肉體和靈魂，但更多和更令我們激賞的是健全的精神和健全的身體。上一節，我們敘述到古希臘人對健美體魄的追求，同時，我們也可當之無愧地說，他們的精神也是健全的優美的。一本名之為《希臘人》的書寫道：希臘人不僅是“領袖很優秀，而是雅典人在整體上也足夠優秀。”⑦正因為雅典人在整體上很優秀，其在一百年間出現的至今仍如雷貫耳的人物不計其數，如哲學方面的蘇格拉底、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政治軍事方面的伯里克利、地米斯托克利、阿利斯提德等；戲劇方面的三大悲劇作家埃斯庫羅斯、索福克勒斯、歐里庇得斯；歷史學家修昔底德、色諾芬等；建筑大師姆奈西克里和雕塑大師菲狄亞斯等都是永垂不朽之輩。他們的杰作正如大哲學家羅素所概括的：“無論在此以前或是自此而后，從來沒有任何有同樣比例的居民的地區曾經表現出來過任何事物足以和雅典這種高度完美的作品比美。”⑧羅素還例舉了雅典其他一些天才人物，如詩人伊翁，醫學家希皮克拉底，還另有一批思想家、哲學家，他深深地感嘆著這塊土地上在數量上無與倫比的燦爛的群星。

我想，雅典這種高度完美的作品和燦爛的群星景象，就是“健康的心智寓于健康的身體”這一進步文化造成的。這因為，古希臘體育更是一種進步的文化，即在古希臘人的社會意識中，對身體的康健、強壯的贊頌和對美的觀念的追求處在和諧、一致的狀態中，而其核心就是身體的基礎性，身體教育是人的能力發展的基礎。身體作為人的物質性支柱，它能夠強健地生存，能否充滿活力地運動，這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人的作為及其成就。上帝賦予每個人天賦的體質和才智是不相同的，但絕大多數人是通過教育而變得或好或壞、有用或無用，是這種教育造成了人類的巨大差異。

體質和才智、身和心的關系是體育中一對基本而又十分重要的范疇。今天我們雖然已經能夠對身心關系作出科學的證明，但是，由于長期以來錯誤身心觀的影響，還有一些人常常把身體和精神的發展視為兩種毫不相干的因素。認為才智之士，每歉于體，而體魄壯健者，多缺于思。即便在今天，我們仍然可以聽到體育人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說法。這些錯誤的觀點不僅影響著體育的普及，也影響著身心和諧的發展。記不清是哪一位偉人曾經這樣尖銳地批判過這一錯誤觀點：“體育，為知識之載而為道德之寓者也”、“體強壯而后學問道德之進修勇而收效遠”。說的是體育能夠“強筋骨”、“增知識”、“調感情”、“強意志”。

為了說明這一重要的身心關系，我們想在此舉出一個杰出的佳例，這就是我國現代人口理論的創始人，原北京大學校長馬寅初先生。馬先生來到人間，上帝并沒有賦予他一個健壯的體魄，少時體弱多病。以后在留學西洋時，學了兩手健身的絕招：冷水浴和爬山。留學哥倫比亞大學，他爬紐約市中心公園小山；落戶杭州，他爬玉皇山、寶俶山；遷居重慶，他爬歌樂山；定居北京，則爬萬壽山、香山。年近八旬，依然健步如飛登上香山主峰“鬼見愁”，《新體育雜志還刊登過他征服“鬼見愁”的照片。一位多病的少年能活到一百零一歲，除了這兩個法寶使他有愈發健康的“身”之外，另外一個秘決就是胸懷坦蕩之“心”。五六十年代，他曾因人口理論遭批，但他用詩高唱：“真理在胸筆在手，無私無畏即自由。”因為真理在胸，所以他才吟出“大江東流去，永遠不回頭！往事如煙云，奮力寫新書！”因為無私無畏，所以他才能放言“不怕冷水澆，不怕油鍋炸，不怕撤職，不怕坐牢，更不怕——死！”死亡都對他無可奈何，他還擔心什么！

馬寅初在望八之年遭受重厄，躲進自已在北京東總布胡同的小院。“大江靜猶浪，扁身獨且征”。阻紛擾于紅塵之外，而不阻浩氣于千秋之外。馬寅初，是上帝贈予20世紀中華民族的一份厚禮，這份厚禮具有諸多的營養，其中最重要的營養乃是身心能力超于完善！

（作者單位:湖南科技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