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丟了爸爸的孩子
那天放學后,你突然哭泣著跑來對我說:“老師,我能不能找你說會兒話?”我一愣,忙答應說:“行,你在教室等我?!蔽壹贝掖业匕褜W生送出校門,就跑回教室,因為從來沒有學生會如此悲傷地找我談話,我下意識感覺發生了什么麻煩事。
你倚在教室門口等我。好像很猶豫局促的樣子。我拉過凳子坐下,也請你坐下。我關切地看你,你的臉頰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但已經沒有先前那么激動了。沉默一會兒后,你說:“老師。你知道為什么同學們欺負我時,我總愛哭鼻子嗎?”我搖搖頭,答:“不知道。”
“因為我老是會想起我爸爸……”你嘴巴癟了癟,又在哽咽了。
“你爸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在讀三年級的時候,爸爸就不要媽媽和我了。”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可憐盼孩子,竟然使用了一個令人心酸的詞——“不要媽媽和我了”。
“我終于解開了一個隱隱約約的謎,平時你雀造句、寫作文時,經常寫爸爸怎樣在風雨之夜送你去醫院啦,節假日如何陪你上兒童公園玩呀,惹得全班學生都眼饞,卻從未見你的爸爸在學校露過面。
“當我看到同學的爸爸來學校時,我是多么渴望自己的爸爸也能出現在教室門口啊!”你又傷心地擦起眼淚來。
我不知道怎樣來安慰你。我囁嚅著:“這不關你的事,是大人們的事?!比欢B我都覺得這話好沒勁。我定了定神,溫柔地說:“雖然爸爸不愛你了。可你還有媽媽、有姐姐,不是嗎?”你點了點頭。我把手搭在你的肩頭,堅定地告訴你說:“你還有老師,還有你自己呢!”你重重地點了點頭。背過身去用袖子擦淚。等你回過頭來,我在你純真的小臉龐上尋覓到了一縷微笑,淡淡的,卻很可愛。
當你離開教師的時候,夕陽西下,長長的影子托在你的身后。我久久無法釋懷,為了著個丟了爸爸的孩子……
孩子,別躲在角落里
向我說出了你的秘密之后,一連好幾天,你都很少說話就連平時被你理得整整齊齊的圖書角里的圖書,也顯得凌亂而毫無生氣。我很為你擔心,便去查找有關單親孩子心理健康的書籍,希望能幫你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
終于,出現狀況了,你沒去參加寫作興趣小組的活動。輔導老師來找你,發現你躲在教師角落里,趴在桌子上一聲不吭,老師問你為什么不去,你也不言語。輔導老師便把情況告訴了我。
“即使不想去,也該跟老師請個假呀。”我說,“這是起碼的禮貌?!?/p>
你便拿出筆來寫請假條,紙條很快送到輔導老師的手里。我跑下樓拿過條子一看,上面潦潦草草寫道:“老師:我突然討厭寫作文了,感覺很煩?!?/p>
你的煩躁來自沮喪。心理學書上說:“自卑感強的單親孩子表現為沉默寡言。由于世俗偏見。認為離婚是不光彩的事情,處在沒有父親或母親的家庭里的孩子,其優越感會大減,自卑感便油然而生,尤其是在與小伙伴鬧別扭的時候:會更加覺得自己勢單力薄?!边@就是你的心態。所以你才會在與同學一鬧別扭就哭鼻子。因為失去了爸爸的關愛,讓你感到很孤獨很無助。
于是,我遵守諾言,為你保守著這個秘密,并且試著讓你從自卑的陰。影中走出來。我時常用眼神關注你,鼓勵你。時常在班上宣讀你的作文,并在本子上熱情地批注:“我仿佛看到一名小作家就要誕生了!”“到目前為止,你仍然是班上作文寫得最棒的孩子!”
你很開心。漸漸地從家庭的陰影中走出來了。你運用你漂亮的文筆在作文中寫道:“我的老師像是個糖做的人兒,她很會贊賞我們,說話也總是甜滋滋的沁人心脾。老師的甜度使我們的心變成了一個個熱氣球,充滿了升騰的信心和力量。”
哈!你不再躲到角落里發呆了,你越來越愛和同學們在一起了,就連那個雞毛毽子,也被你踢得老高老高的。你笑著說:“它是在跳舞呢!”
小手和大手握在一起
那天晚上開家長會,我布置學生每人給爸爸媽媽寫一封信。大家都認真地寫了。裝在信封擺在課桌上。我觀察你的一舉一動,你的眼圈紅紅的。但那個信封卻被你工工整整放在桌子上。我輕輕地問:“晚上,媽媽會來嗎?”你說不太清楚,因為她要賺加班費。你的話里有一絲憂傷。淡淡的,卻讓人心痛。
你的媽媽來了,就坐在你的位子上。她小心地拆開了你的信,讀著讀著。眼圈也紅了。我對你媽媽說:“小佳是個很懂事、很敏感的孩子?!蹦銒寢岦c點頭,向我講起這次期中考試前,她因說了一句“假如考得不好,不給買東西吃”的玩笑話,你居然一天不肯下樓吃飯。我也向她說起你因為“心里很煩,厭倦寫作”。想退出興趣小組的事。我們終于鼓起勇氣談到了關于你爸爸的事。那一夜,我們兩個愛你的大人在一起開誠布公地談了很多很多。最后,你媽媽告訴我你也來了,就在門外面等著呢!我趕緊把你叫進來。把你的小手拉起來放在媽媽的手心里,還當著你媽媽的面不住地夸獎你。你笑了,笑得那么甜。
那天晚上,我是最后一個離開學校的老師。盡管外面的夜深了、黑了,可我無怨無悔。
近來,你身上發生的變化很讓老師高興哩!你又參加興趣小組活動了,你的文章《讓我打開你的窗》在報紙上發表了!你終于向老師、向媽媽、也向所有的同學敞開了你的心扉,讓情意綿綿的溫暖陽光,深深地滲透進你幼小的心靈中去……
(作者單位:浙江省紹興縣蘭亭鎮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