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新學期伊始的一個雙休日的傍晚,去班上的貧困生王元家做家訪的。
走過一條幽暗的老巷,拐過一個路口,在一處小區的花壇邊與王元不期而遇。王元并沒有發現我,她的臉上溢滿了笑容,正與一位老太太一塊兒走路。 那位老太太身穿一件泛白的粗布短褂,手拄著一根拐杖,也許是年紀大了,行動很是不便。王元正攙著她的手臂一點一點向前挪,爾后小心地把老太太扶坐到花壇邊的椅子上。
見到這一幕,我心里頓時涌起一陣溫暖。我放慢腳步,不忍打破此刻的寧靜和美好。王元站在老太太身后,兩只手搭在她的背上,一邊輕輕地做按摩一邊大聲地說笑,然后王元唱起了歌。女孩的歌聲悅耳動聽,傳遍了花壇的每一個角落。老太太安詳地坐在椅上,隨著歌聲搖晃著身子,一臉的愜意。
我悄悄走近她們,我驚異地發現,那老太太竟然是一個盲人。我的心驀地一怔,又一次停下了腳步。
王元替老太太按摩了一會兒,又蹲到她膝下,把下巴擱在老太太的腿上,與老太太說起了悄悄話。老太太微笑不語,只是時不時地用手去摸摸王元的頭發,把幸福全寫在了臉上。
我呆呆地站在一邊看著,直到薄暮降臨。
王元終于發現我了,她驚喜地叫著“老師”跑過來,羞澀地笑了,然后向我熱情地介紹那位老太太,我這才知道,那位老太太與她非親非故,是一位鄰居。我心中突然涌起無限感慨——多么好的女孩子呀!只有滿懷真善美的心靈,才能營造這種溫馨和諧的境界,我相信盡管老太太看不見一簇簇開得正艷的花朵,她卻能從王元溫情的說笑、歌聲中,感受到生活賦予她的精彩。
把老太太送回小區的家后,我們來到王元家。這是一處低矮的平房,墻體斑駁,陳舊破落,只有門前的一小塊菜地清新水靈、郁郁蔥蔥。王元的父母見我來了,臉上露出尷尬的笑。通過短暫的交談,我了解了王元的家境確實有些困窘。她的父親因患風濕性關節炎已臥床多年,爺爺得了癌癥剛去世。這些年的求醫問藥讓這個家一貧如洗,僅靠她母親在小區當保潔員的微薄收入來養家糊口。
我心里很是憐憫,原以為這樣的日子他們一定過得很不是滋味。沒想到王媽媽的一番話卻讓我感到慚愧。她說:“今年我們的生活有了大改觀啦,雞蛋是自己養的雞生的,蔬菜是我們親手種的,每個月還能吃上兩三次肉呢。再過幾年,家里添個電視機不就是奔‘小康’了嗎?”王媽媽說著,臉上綻開了樸實憨厚的笑容,一如金秋的原野。她轉過身來,指了指王元又說:“這些年因為她爸爸的身體不好,拖累了孩子,可是也磨練了孩子。”
我講起剛才見到王元和老太太的事,王媽媽點了點頭說:“這位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吃過很多苦,丈夫死得早,她一個人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把三個兒女撫養成人,眼睛卻瞎了。她現在和大女兒住在一起,白天女兒女婿上班,她就一個人呆在家里,很是孤單。我剛去那個小區做保潔員的時候就注意到她了。起先是我常去陪陪她,后來王元知道了,便常去和她聊聊天,唱歌替她解解悶,老人別提有多開心了。”王媽媽的話輕描淡寫,卻讓我非常感動。沉默了一會兒,王元的父親開口了:“老師呀,這些年我們家出了這么多的事,得到過好多熱心人的友情相助,我們才一步一步挺了過來。這幾年的磨難也使我們漸漸明白了:即使生活不能如你所愿,但只要你以平常心去對待它,你也一樣可以享受到生活的樂趣。所以我常對孩子說,我們雖然貧窮,但這世上仍有很多的人比我們更不幸,不論是心靈上還是生活上,他們都需要得到別人的關心和照顧。如果你能給別人以幫助,說明你是個幸運的人,你還可以從中分享到一份快樂。”
聽了王爸爸的這番話,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是一對多么了不起的夫妻啊,他們相當純樸,文化并不高,但卻擁有世界上最美好的心靈。病殘沒有打倒他們,生活的貧窮也沒有壓垮他們,相反,他們從苦難中點燃起生活的激情,以一顆博大的感恩之心善待這個世界;以最樸素的哲理去引導孩子用心靈的陽光驅散生活的暗淡,教育孩子更深刻地熱愛生活、熱愛生命。難怪王元這孩子雖衣著儉樸,卻品學兼優!
離開王元家時,小區內的樓宇已是華燈初上霓虹閃亮,越發襯托出平房的低矮破舊。我回過頭來,與站在路口的王元和王媽媽揮手告別,影影綽綽中,王元父母的形象,在我心目中猛然間高大起來。(作者單位:江蘇省江都市國際學校小學部)
□本欄責任編輯 孫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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