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盤情侶

“嘖嘖！我看你們還是速速分手好了，差五歲本來就不大好，他屬虎你屬羊，真是名副其實的羊入虎口了。而且他命盤屬水，你屬火，水火不容啊!小姐，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算命仙仔皺著眉搖著頭說。

“對啊!就跟你說早早斷了，你就不聽，看吧!”

“媽!我們在一起六七年了，我覺得很好啊!是你偏偏相信這個要來問的，我又不想知道。”

“我要不是為了你的將來著想，才懶得管閑事呢!想想看，你們從交往到現在出了多少事，叫我怎能不相信!”

對喔!想想和大偉認識交往到現在，的確是一直意外不斷，烏龍事一籮筐。從大二聯誼認識的第一天，去海邊烤肉就遇到大雷雨，剛好我倒霉抽到他的摩托車鑰匙，半路上摩托車拋錨，兩個人就像神經病一樣推著他的重型摩托車在滂沱大雨中找尋機車行，真是夠“摸拖”的……喔，我是說，真是夠狼狽的，害我特別為聯誼精心挑選的涼鞋也跟著雨水泡湯，在路上斷了鞋帶。唉，說來也怪自己，便宜沒好貨嘛!不過就因為這一場大雨，讓我重感冒在床上躺了好幾天，讓他有機會好好表現一番。幫我送三餐外加宵夜，和宅急便一樣，想吃永和豆漿燒餅油條，還是復興南路的清粥小菜，不遠千里，他一定有求必應。想到這里我不禁甜蜜地笑了起來。

“死丫頭，你還笑得出來!也不想想你腿上的疤是怎么來的!”

我看了一下自己腳上的傷疤，那是大三時去看節日煙火留下的痕跡。因為愛漂亮，我總喜歡穿著超短迷你裙，秀出我全身上下惟一最具可看性的地方—— 一雙修長的美腿，可惜就是煙火大會那天玩得太忘我了，蹬上機車時，被機車的排煙管燙了一大圈，留下了難看的痕跡。記得那時，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太難過了，我當場痛哭失聲。

大偉似乎被我嚇得手足無措，只能拚命說：“對不起，別哭了，你放心，我會負責的。”

“你怎么負責啊？嗚嗚……我以后再也不能穿迷你裙和泳裝了啦！”

“啊……那我以后絕對不會喜歡穿迷你裙的女生，只喜歡穿長裙的，嗯，還有以后再也不去游泳池了。”

聽到這些話，我忍不住破涕為笑，大偉是游泳健將還是校隊選手，叫他不去游泳池，干脆讓他窒息算了。當然他說的那些承諾從來沒兌現過，他照樣喜歡看穿短裙的美眉，一樣在泳池里為打破大會紀錄而努力，只不過他最欣賞的是我那有點缺陷美的長腿，游泳池也有限定只能去男士專用的泳池，不過有點難找就是了。

不過大偉遇到我也沒好運到哪里去，大二太專心為我做宅急便小弟，翹了不少工程數學，老師是有名的開當鋪，理所當然他成了黑名單之一。還有他那臺和我總是不對盤的重型摩托車，仿佛命中注定要消失一樣，終于在大四上學期的某一天在自家的樓下失蹤了。可能是被人牽走，也有可能是知道不受歡迎自動離家出走，雖然大偉難過了好幾個星期，因為那臺重型摩托車是他考上大學的禮物，不過我心里倒是偷偷感謝上天，總算讓那臺衰車遠離了我們。

說到這里想想反正我們兩個半斤八兩，誰有沒占到誰的便宜。

“哎喲，媽，你別太擔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沒聽說過嗎?小心太操心的話，剛染好的頭發又變白了!”

“你真是的，聽我說……”

“Sorry，媽，我和阿薰有約，快遲到了，拜拜!”

“喂，阿薰，你看我跟大偉真的是命中犯沖，不對盤的情侶嗎?”

“你要問幾百次啊?我這星座專家早就跟你說你們的速配指數是全世界最低的，你又不信。不過我看你們一路走來感情還不錯啊，干嘛又提起這個問題?”

“唉，不是啦，本來我也不關心，可是我媽在意啊!她老是覺得我們兩個在一起八字不合，天天倒大霉!”

“對啊，你們兩個算是史上有名的災難情侶了，每次和你們一起出去玩，不是下雨就是刮臺風，命中帶水啊!”

“對耶，今天那個算命仙也說大偉命中帶水，我帶火，所以水火不容。”

“還真的咧，難怪別人搭電梯都沒事，就你們兩個會遇到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停電了。”

對啊!我怎么忘得了。那是我生日那一天，大偉陪我慶祝生日到深夜，結果回家搭電梯時，就碰上第一次全臺大停電，喔不，應該說北臺灣大停電，后來才知道高雄沒停，沒錯!我就是七月二十九號生日，獅子座。

記得兩個人困在電梯里時，他還安慰我說“你看，為了替你慶祝生日，全臺灣都為你點起了蠟燭。”真是適時適地發揮了他雙魚座的浪漫精神，所以雖然在漆黑的電梯里被困了一夜，卻是最難忘的生日。

“難道我和大偉就真的這么倒霉？永遠都不會有好運降臨嗎?”

“唉，反正你們都在一起六七年了，雖然小災難不斷，倒也相安無事，何必想太多。”

“哼!我就下相信真的這么倒霉。”

“對啊，搞不好你們一起住之后，負負得正，好運會上門也說不定。”

阿薰說得一點也沒錯，我和大偉最近的確有想一起住的計劃，兩個人很勤勞地在找房子，大偉上班在信義區，我在南京東路上，所以在兩者之間取平衡，我們在東區找到了“適合公寓”，滿心歡喜地計劃同居的新生活。

在打包東西的時候，我跟大偉說起今天去算命的事。

大偉卻一派輕松地說：“拜托，什么年代了，你還相信這個。下雨天會拋錨是車子性能太差；你會被排煙管燙傷是因為不小心；我會被D（當）是因為翹太多課；摩托車被偷是因為治安太差小偷當道；這些事都很平常，任何人都有機會遇到的嘛!”

“可是，自從我們在一起后，我們兩個發票從沒中過半張，每次好不容易排好休假計劃出去玩，不是下雨就是臺風，要不然就是遇到航空公司罷工事件，還有你當兵時，別人的男朋友最遠也不過到花蓮屏東去，你偏偏抽中惟一的外島簽，而且還是小金門，害我還得冒著生命危險，又搭飛機又搭船的去看你，真是太扯了。”

“喂，難道你不知道統一發票中獎機率本來就越來越低，天氣又豈是我們能決定的，這陣子全球天氣多變化，氣象專家也預測不準啊!再說我不覺得去小金門當兵很倒霉，虧我去那兒服役，否則我看你這輩子也不會有機會去金門觀光啊!”

“是喔，那還真得謝謝你讓我有機會去前線參觀。”

也許吧，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我們的感情難道禁不起一個算命師的預言嗎?都怪老媽，沒事找事做，害我這樣杞人憂天，神經兮兮的。

“唉約!好痛。”

“怎么了?”

又是一件倒霉事降臨在我身上，我的頭被柜子上打包好的書給K到，腫了一個包。

“都是你的書啦!”

“什么我的書，當初這些書都是你說要買的，還說學理工的要多讀點文學，增加人文素養。”

“哦!好痛!真是氣死我了。”

終于選定了良辰吉日，準備搬家。其實所謂的良辰吉日，只不過是某一個看起來天氣還不錯的星期六，這樣星期日還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老媽緊張兮兮地問我說：“真的決定要住在一起嗎?”

“當然了，房租都已經繳了。別擔心，沒事的。”

雖然如此，老媽還是私底下遞給我從廟里求來的平安符。大偉對著媽說：“伯母你放心，你有準備平安符，我還特別向上帝借了十字架，小玫跟我有古今中外各路神明庇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老媽的臉色一陣難看，我瞪了一眼大偉，心里想：死大偉，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好不容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搬完我們的家當，兩個人攤在地板上累得爬不起來，連晚飯都沒吃就睡著了。半夜里下起雨來，嘈雜的雨聲還有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于是我和大偉醒了想出去吃東西。

“先開燈吧，黑漆漆的。”

“怎么沒亮啊?不會壞了吧!”

看看窗外才知道連大馬路上也停電了。不會吧!于是同居生活的第一天，我們享用一頓超克難的燭光晚餐，點蠟燭干啃泡面。

“嗯，平常買的蠟燭總算有用得著的地方了，不錯不錯!你平常還怪我愛買些沒用的東西。這時候很有用了吧!”

“我的泡面也不賴呀!不然肚子早就餓扁了。你還不是老是嫌泡面不夠健康，現在還不是吃得津津有味？”

“喂，那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很不對盤啊？才第一天就遇上停電下大雨的。”

“我倒不這么認為，你看我們在一起都是同甘共苦的回憶，你不覺得很難得嗎?”

“是嗎?那你是說你很享受這樣的感覺啰!”

“對啊，反正我看我們兩個是制造災難的恐怖分子，還是繼續相依為命下去，免得殘害別人吧!”

“拜托，那是你吧!認識你之前，我可是名副其實的幸運兒，考試選擇題四選一從來沒猜錯過，摸彩活動也有中過幾次大小獎呢!”

“那你就把好運分點給我沾光吧!”大偉突然緊緊地擁抱我，我知道，即使和他在一起倒霉事一大堆，可是我就是喜歡他，離不開這衰神了。

“你們兩個夠厲害的，搬家第一晚就遇到史無前例的大臺風，連臺北市都淹了兩天大水，哇!你們確定還要住在一起嗎?”阿薰驚呼道。

“對，沒錯!”我和大偉異口同聲地回答。

即使在一起會有世界末日，我想我們還是會自私地選擇在一起。

我問大偉說：“如果這樣下去，以后度蜜月該去哪里好?去尼泊爾怕造成喜馬拉雅山大雪崩；去日本怕有地震；搭郵輪怕遇到大海嘯。”

“那我看我們只能去南極看企鵝了，造成的損失可能會比較小一點。”大偉一本正經似的回答。

也許是時來運轉，上天終于可憐我們這對倒霉情侶，讓我們出運了!大偉在年終尾牙時抽到了雙人東京來回機票，我刷卡購物抽中了V8攝錄影機，歡天喜地地規劃日本之行時，阿薰像潑冷水似的問了一句：“你們買好保險了嗎?”

“閉嘴!”我和大偉同時大聲地回答。

“別……別生氣嘛，我開玩笑的。”

管他什么星座命盤，生肖相克，反正我相信我和大偉是最對盤的，我們只相信彼此的感覺。

（選自臺灣《小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