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 李宜柔(臺灣)
“ 聽說你剛結(jié)婚而且懷孕了?”女人問。
年輕女孩一臉幸福:“嗯,雖然交往的時間不長,但一切都是有緣,合婚時算命先生說我們是七世夫妻呢!”
女孩答得很有技巧,她當然不會對這個新同事去提什么第三者或是她如何擊垮那個素未謀面的老女人,最后還懷孕逼婚這些事。
“經(jīng)理您呢?有男朋友嗎?”
“算有吧!我以前的男朋友又回頭找我……”女人壓低聲音說,“可是……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娶了當初那個第三者。”
女孩愣了愣,表情不太自然。
倒是女人的笑意變深了:“其實我根本不愛他了,只是想知道這種角色互換的感覺……”
話沒說完,女人的手機突然響了,“喂,不是跟你說不要一天到晚打電話給我嗎?還是干脆叫你的新娘子跟你說?”
接著笑容可掬地把電話遞給了女孩。
(選自臺灣《皇冠》)
未及說出的話 黃秋芳(臺灣)

美方認識持寬那年,當然也跟著認識了民澤,民澤是持寬十幾年來最要好的朋友。一直到美方和持寬結(jié)婚以后,民澤還跟著他們一道過年,日子久了,持寬總和民澤打趣,是不是這些年美方伺候他太周到,他都樂而不想結(jié)婚了?
民澤總不說話,沉默的眼睛盯著美方。美方渾不在意,甜甜地依著持寬,一年一年,替持寬生下一男一女兩個乖孩兒后,民澤還是跟著他們過年。兩個孩子都認了他當干爹,特別是小女兒,和民澤加倍地親,民澤總當她是掌中珠心肝肉般地疼。
持寬得意極了,覺得小女兒得人疼,自己也沾點功勞什么的。美方可不這么想,每看到民澤凝視小女兒的眼神,她就心頭一震,隱隱有說不出口的不安浮上心來,十幾年前持寬待她的眼神,恐怕都不如這般炙熱深切。
到底是做媽媽的人,這些年來民澤也是這樣看她,只是美方?jīng)]放在心上,但一涉及她的寶貝女兒,她立刻就敏銳起來,在持寬來不及反對以前,她就把小女兒送到鄉(xiāng)下去跟外婆住一陣子。
沒看到疼慣了的干女兒,民澤的眼神陡然暗了下來。美方心里透亮,很快就決定瞞著民澤搬家。到底是十幾年的朋友,持寬不忍心,還是悄悄向民澤透露了即將搬家的消息。哥兒倆醉了一場,但這么多年的情誼累積出來的了解,也揀不出什么話說。
就在他們臨搬家前,持寬出差,屋子里難得只剩下美方一個人。怎么也沒想到,民澤就在這時候來訪,美方應門的時候心里有點忐忑,像不怕做壞事卻怕被捉的孩子陡然面對了警察。
她靠著為民澤倒茶、削水果這些瑣瑣碎碎來鎮(zhèn)定自己。當她感覺到民澤濁重的呼吸聲息貼近她的時候,握著水果刀的手幾乎就掉了力氣,差點直落到腳背。她奮力握緊水果刀,集中心思在削水果皮這樣機械性的動作里。
空氣焦燥,就像機器發(fā)生故障,影片跳不出本該播映卻播映不出的一小格。
民澤在真正靠近她的時候,立刻變得粗暴起來。美方心里一驚,在來不及尖叫以前,就被推到地面上,手里還緊緊握住那把水果刀。
當民澤重重壓在美方身上時,美方一陣恐懼,手一揮,水果刀狠命往民澤肩上一刺。
民澤翻倒跌落,居然沒有反擊,只是對著美方緩緩一笑—— 一個到死都沒能成形的微笑。
“我殺了人!”美方煞白著一張臉,顫顫的語音在電話里報了警。美方很快被記錄、收押。
當持寬趕回來的時候,法醫(yī)的檢驗書就下來了。民澤預先在靜脈里注射氰化納,并且為美方留下了一封遺書:
“我無意于侵犯你,只是癡心要死在你的眼前。我這一生總算和你發(fā)生關(guān)聯(lián)了。一直來不及說出那句話:我愛你。”
美方無罪釋放。
麻煩的是,她這一生,卻被心里的負擔重重囚了起來。
(選自臺灣《金針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