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ＧＤＰ：挑戰非科學發展觀

綠色GDP的啟動實施，雖面臨著許多技術、觀念和制度方面的障礙，但沒有這樣的指標體系，我們就無法衡量我們的真實發展水平，我們就無法用科學的基礎數據來支撐可持續發展的戰略決策，我們就無法實現對整個社會的綜合統籌與平衡發展。

——潘岳

綠色GDP，全稱為綠色GDP核算，即綠色國民經濟核算體系，指用以衡量各國扣除自然資產損失后新創造的真實國民財富的總量核算指標。簡單地講，就是從現行統計的GDP中，扣除由于環境污染、自然資源退化、教育低下、人口數量失控、管理不善等因素引起的經濟損失成本，從而得出真實的國民財富總量。

綠色GDP不僅能反映經濟增長水平，而且能夠體現經濟增長與自然保護和諧統一的程度，可以很好地表達和反映可持續發展的思想和要求。綠色GDP占GDP的比重越高，表明國民經濟增長的正面效應越高，負面效應越低。

一邊要經濟的發展，一邊要人與自然的和諧；一邊是單純追求一個地區GDP的增長，一邊是因地方政府單純追求一個地區GDP增長，在保護環境上存在著短期行為給人類生存環境帶來的巨大損失和傷害。

單純追求GDP增長的思想被人們喻為“非科學發展觀”。那么，如何在既實現GDP的增長，又能實現環境和生態的安全，在這樣一個大的宏觀背景下，綠色GDP應勢而生。

潘岳力倡綠色GDP

在中國，提到綠色GDP，就不能不提到國家環保總局副局長潘岳。

在20世紀90年代，甚至更早些時候，一直關注中國經濟健康發展的潘岳就對綠色GDP進行研究，并形成專著進行探討和引領。在一定意義上，潘岳是中國用綠色GDP迎對非科學發展觀的第一人。

2003年，潘岳擔任國家環保總局副局長，上任伊始，就著手綠色GDP核算體系的規范的研究和實驗。

2004年，國務院在《國務院關于落實科學發展觀加強環境保護的決定》中強調指出，要加快推進綠色國民經濟核算體系的研究，建立科學評價發展與環境保護成果的機制，完善經濟發展評價體系。將環境保護納入地方政府和領導干部考核的重要內容，定期公布考核結果，嚴格責任追究。

為了更好地貫徹落實黨中央、國務院的指示精神， 2004年3 月，國家環保總局和國家統計局成立雙邊工作小組，即綠色GDP核算小組，潘岳親自擔任組長，開始聯合開展綠色GDP 的研究工作；2004年6 月底，舉辦了建立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體系國際研討會，并在此基礎上建立起綠色GDP 核算體系框架。實施綠色GDP 核算試點工作啟動，開展全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體系研究和試點省市綠色GDP核算與環境污染經濟損失評估調查工作。

2005年，國家環保總局和國家統計局在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遼寧省、浙江省、安徽省、廣東省、海南省、重慶市和四川省等十個省市，啟動了以環境核算和污染經濟損失調查為內容的綠色GDP試點工作。

2006年9月，潘岳向社會公布了綠色GDP核算將取得階段性成果。根據核算小組完成的 《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報告2004》，2004年全國因環境污染造成的經濟損失為5118億元。這是中國第一份經環境污染調整的GDP核算研究報告。2006年12 月9日，綠色GDP核算小組（綠色GDP課題研究小組）獲得2006綠色中國年度人物特別獎。

然而，在十省市綠色GDP試點工作的過程中，英國《金融時報》曾發布《中國放棄“綠色GDP”計劃》的報道，通過國內一些網站和一些街頭小報隨意轉載，加之一些并不在行的所謂學者的隨意解讀，在民間和基層官員中傳播，引起中國百姓的高度關注。

2007年1月間，在國家環保總局掀起的第三次“環保風暴”的行動中，國家環保總局副局長潘岳鄭重宣布：中國綠色GDP項目不會停，并且還要向更深層次、更廣泛的層面發展。參加綠色GDP試點工作的十個省市一個也沒有退出，而且還會加大力度。

挑戰發展中的非科學

在目前，人們要了解一個國家或地區一定時期的宏觀經濟總量，都要看這個國家的GDP（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構成主要有兩種統計方法，一種是收入法，它是全部要素所有者收入（如工資、利潤、利息等）的匯總數。另外一種是支出法，它是全部要素所有者支出（如消費品、投資品、凈出口等）的匯總數。收支兩個數，是相等的。GDP能較準確地說明一個國家的經濟產出總量，較準確地表達出一個國家國民收入的水平。

GDP代表著目前世界通行的國民經濟核算體系。經過三百多年的不斷總結和試驗，直到1953年才初步成型。由于GDP核算體系仍然存在著一些統計上的技術缺陷，在聯合國主持下，1968年和1993年又兩次重大修改。

GDP作為核心指標，成為衡量一個國家或地區發展程度的統一標準。

但是，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引起了前瞻人士的重視，在世界經濟產出總量增加的過程，也是自然資源消耗增加的過程，是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的過程。從目前的GDP計算方法中，只能看出經濟產出總量或經濟總收入的情況，卻看不出這背后的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經濟發展中的生態成本有多大呢？目前世界各國還沒有一個準確的核算體系，沒有一個數據使人們能一目了然地看出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的情況。

環境和生態是一個國家綜合經濟的一部分，由于沒有將環境和生態因素納入其中，GDP核算法就不能全面反映國家的真實經濟情況，核算出來的一些數據有時會很荒謬，因為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也能增加GDP。假如，發生了洪災，就要修堤壩，這就造成投資的增加和堤壩修建人員收入的增加，GDP數據也隨之增加。環境污染使病人增多，人們就要看病，就要花錢。就要有痛苦和損失，但同時醫療產業大發展，GDP也跟著大發展。

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中國在20多年來是世界上經濟增長最快的國家，但這“增長”是通過大量自然資本損失和生態赤字換來的。即使從社會學角度看，GDP也不能反映社會貧富差距，不能反映社會分配不公，不能反映國民生活的真實質量。GDP統計存在著一系列明顯的缺陷，長期以來被人們所批評，但長期以來沒有得到修正。

20世紀中葉，隨著環境保護運動的發展和可持續發展理念的興起，一些經濟學家和統計學家們，嘗試將環境要素納入國民經濟核算體系，以發展新的國民經濟核算體系，這便是綠色GDP。

綠色GDP是泛指一個國家(地區)的范圍內由所有常住單位在一定時期內生產的，扣除資源消耗成本和環境退化成本之后的有效最終結果。是一種社會和諧建設下然后形成的經濟指標。

體系建設任重道遠

實施綠色GDP核算體系，面臨著技術和觀念上的兩大難點。GDP通常是以市場交易為前提的，產品和勞務一進入市場，其價值就由市場供求關系來決定，它傳達出來的是以貨幣為手段的市場價格信號。一個產品值多少錢，要在市場銷售中才能確認。市場供求規律所決定的自由市場價格，是GDP權威性的惟一來源。

但如何來衡量環境要素的價值呢？事實上環境要素并沒有進入市場買賣。例如砍伐一片森林，賣掉原木，原木的銷售價即可表現出價格，即可以納入GDP統計。但因為森林砍伐而導致依賴森林生存的許多哺乳動物、鳥類或微生物的滅絕，造成的大面積水土流失，而這些野生的鳥類、哺乳動物、微生物與流失的水土并沒有市場價格，也沒有貨幣符號，人們不知用什么數據來確定它們的價值。專家們提出過許多辦法，其中一個是倒算法，按市場成本來估算一個專題。例如，使黃河變清要花多少錢？恢復一片原始森林要花多少錢？如果做不到，那就是價值無限，不準砍伐，不準破壞。

按市場價格，有的具體項目的環境成本也可以科學推測。例如，湖泊的嚴重污染，周圍的農田、化工廠是主要污染源，雖然帶動了當地的就業，創造了物質財富，但同時造成了嚴重的環境污染。如果要使湖泊河水變清，就要有投入，而這個投入數字實際就是獲得收入過程中的損失。

如何研究出科學的適合適合中國的綠色GDP測算模型與方法，潘岳與許多專家為此做了大量的實驗和推動。

綠色GDP的建設意味著觀念的深刻轉變，意味著全新的發展觀與政績觀。

GDP是單純的經濟增長概念，只反映出國民經濟收入總量，不統計環境污染，不統計生態破壞，不反映經濟增長的可持續性。綠色GDP則力求將經濟增長與環境保護統一起來，綜合性地反映國民的經濟活動的成果與代價，包括生活環境的變化。綠色GDP建立在以人為本、協調統籌、可持續發展的觀念之上。一旦實施綠色GDP，人們心中的發展內涵與衡量標準就變了，扣除了環境損失成本，當然會使一些地區的經濟增長數據大大下降。一旦實施綠色GDP，必將帶來干部考核體系的重大變革。過去各地區干部的政績觀，皆以單純的GDP增長為業績衡量標準，現在要將經濟增長與社會發展、環境保護放在一起綜合考評，這會使很多干部想不通，會因此形成諸多阻力。但任何觀念的轉變都有一個艱難漸進的過程，因為這是一項改革，是使公平與效率“雙贏”的一個創新，更是我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的一次重大升華。隨著綠色GDP的研究和實施，環境的保護或破壞，必成為選拔干部的一項重要標準。

據了解，目前，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國家，就全部資源耗減成本和環境損失代價計算出完整的“綠色GDP”。開展環境經濟核算的確有難度，主要難點在于環境資源和服務功能的價值量轉化方面。從一些國內“綠色GDP”項目試點省市調查了解到，“綠色GDP”核算需要解決的問題很多，困難很大。環境污染的價值量核算在模式上還沒有統一，尤其像水污染損失、固體廢物污染損失以及環境污染事故等經濟損失的數據取得上，還有相當大的難度。

盡管困難重重，但中國并沒有放棄“綠色GDP”，并在在相關領域逐步推進。中國政府2006年6月啟動了《建立中國綠色國民核算體系研究》課題的研究和試驗。

綠色GDP的啟動實施，雖面臨著許多技術、觀念和制度方面的障礙，但沒有這樣的指標體系，就無法衡量我們的真實發展水平，就無法用科學的基礎數據來支撐可持續發展的戰略決策，就無法實現對整個社會的綜合統籌與平衡發展。那么要進行和諧建設、科學發展，就要逐步建設起符合中國國情的綠色GDP。

建設需要公眾參與

環境是大家的，是全社會的。

環境的保護必須有民眾的參與，公眾參與直接表現了民主的發育程度，也直接體現著一個國家公民素質的高低水平。人民既需要經濟的增長，也需要一個良好的生態環境，更需要一個公正和諧的社會。可持續發展的目標，本身就包含著經濟增長、社會發展和環境保護三個方面的內涵。建設一個以人為本的社會，就必須實現這三者的平衡。公眾參與，是社會發展的重要內容，也是經濟增長與環境保護的平衡杠桿。未通過“環評”的“怒江水電站”項目暫停建設、“圓明園防滲工程”恢復原貌，直接體現了公共參與環境建設的推動作用。

公眾參與和綠色GDP是互為發展的。因為許多環境因素很難納入貨幣核算，國外就發明出了一種可稱為公眾評估的辦法。環境專家們便訴諸于公眾的主觀評價。圍繞這些公共項目，要允許相關的專業部門與較獨立的專家機構，在較大的范圍內進行公眾咨詢與調查。將支持和反對的意見都寫清楚，最后請公眾根據自己的價值判斷來進行選擇。公眾對關系到自己身心健康的事情，都會有真實的表述。因此，實施綠色GDP，要有一個公眾參與的社會氛圍。要認真收集與了解公眾對經濟收入和環境破壞的主觀評價，這種主觀評價的數據應成為綠色GDP的重要補充。

建立綠色GDP核算體系，不能過于迷信技術手段，因為技術手段總是在不斷完善的。科學的綠色GDP數據有助于科學決策，公眾參與和民主法治，才能保證每項決策能真正服務于大多數人的利益。從世界環境保護的發展歷程看，沒有公眾參與就沒有環境保護，反過來，沒有環境保護，也就沒有公眾安全的健康生活。

綠色GDP有利于促進公眾參與環境保護。綠色GDP是一套公開的指標，通過發布綠色GDP，可以更好地保護公眾的環境知情權。同時，公眾通過綠色GDP，能直接判斷一個地區環境狀況的變化，對政府環境保護工作進行監督，并積極參與環境保護事業。

體系實施要影響官員升降

環境保護是一個國家的系統工程，不是哪一個部委能夠獨立擔當的使命。解決問題的真正辦法只有一個，就是建立現代政府機制，強化政府的公共服務職能，完善政府行為的監督和制衡機制，創新政府官員的考核機制。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將全國的水質重新恢復潔凈，達到正常標準，竟需要數百年時間。而根據較為現實的估測，環境污染繼續以現在的速度發展的話，每年環境破壞帶來的經濟損失將高達國民收入的13%。統計數據顯示，我國環境違法成本平均不及治理成本的10%，不及危害代價的20%。往往地方政府的利益和這些企業的利益緊密地綁在一起，在這樣的處罰力度下，地方政府首先想到的是評估利益得失，其治理污染的積極性也就會付之闕如。

2007年1月，國家環保總局對首次啟用了“區域限批”政策，對82個嚴重違反環評和“三同時”制度的鋼鐵、電力、冶金等項目實行“區域限批”政策，就是對地方保護的一項行政懲罰手段，同時也說明當前在環境與能源方面面臨的挑戰以及中國政府實施的可持續發展戰略思想，需要各級官員的理解和實踐。要想官員真實的實踐，就要將環保指標納入政府官員的政績考核，利用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結果來制定相關的污染治理，形成衡量選擇政府官員、考核領導干部績效制度更全面的標準。

大量的數據表明，一件件的污染事件，都真實地烙著地方政府包庇的烙印。它們往往打著以地方百姓利益為重的旗號，實際是地方保護主義的典型特征。污染嚴重的地方往往也是貪污腐敗最嚴重的地方。

由于GDP核算并未將資源耗減和環境損失總量考慮進去，造成一些地區片面追求經濟高速增長卻以犧牲環境為代價。出現這些問題的主要原因是一些基層政府沒有真正樹立科學發展觀和正確政績觀，急功近利，片面追求經濟增長。在這些地方保護主義嚴重的地方，GDP的指揮棒作用被過度強化。

國家環保總局和監察部聯合出臺關于違反環保法律法規的行政處分辦法；建立和相關部門的案件的移送、移辦、聯合辦案的制度，用綠色GDP考核地方政府和官員，以促進經濟的實現。

綠色GDP可以為干部政績考核提供新的評價標準。對各級干部進行環境保護績效考核，是為了促使各級政府更加重視經濟與環境的協調發展。目前環保考核主要是用若干環境保護指標，以綠色GDP作為干部考核指標后，可以使干部環保考核更具有科學性。

綠色GDP作為干部考核標準的同時，有利于促進政府轉變職能。政府的重要職能是向人民提供公共服務和公共管理。綠色GDP作為關系到一個地區綜合發展水平的公共信息，必將促進政府更加關注本地的宏觀發展戰略，使政府從熱衷于具體項目管理轉向做好發展規劃和創造更好的發展環境上來。

綠色GDP提高經濟增長質量

推行“綠色GDP制度”，并將其列入官員政績考核。按照這一指標計算，我國以前公布的GDP將大打折扣，今后公布的GDP也將大幅縮水。

現行的國民經濟核算制度只反映了經濟活動的正面效應，而沒有反映負面效應的影響，因此是不完整的，是不符合可持續發展戰略的。推行綠色GDP指標，從表面看是對傳統的GDP進行了“減法”，好像經濟總量減少了，但實際上，這個結果僅僅是加入了新的指標后計算的，體現了經濟發展的正效應，對本來社會創造的經濟總量沒有任何實質性影響。因此，從數學的角度看，綠色GDP并沒有對經濟本身產生任何影響。

但從綠色GDP對經濟發展政策的影響來看，它對經濟發展方式會產生實際影響。綠色GDP強調可持續發展，它要求我們改變過去粗放型的經濟增長方式，要求抑制過度投資和盲目重復建設，投資傾向資源消耗少、環境污染少的產業。這樣，從整體而言，經濟增長的速度放緩了，但經濟增長的質量卻提高了。

中央政府把預期目標定得低一些，將減輕地方政府完成經濟增長指標的壓力，有效避免各地層層加碼、攀比速度的現象。只要GDP單位產出的效益提高了，即使經濟增長速度略有下降，經濟增長所取得的整體效益卻是高起。因此，推出綠色GDP并不是打壓經濟增長勢頭，而是為經濟結構升級、調整提供新一輪的動力。

綠色GDP推動和諧建設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指出，2007年要使節能降耗、保護環境成為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突破口和重要抓手。沒有有效的宏觀調控，科學發展觀就無法落實。為了達到這一目標，國家采用了更有威懾力的行政手段來遏制高耗能高污染行業的盲目擴張。

未來的科學發展，需要一系列新的制度來支撐和保存宏觀調控的成果。把綠色GDP的成果納入到地方政府和官員的業績評估中去，通過實踐已經證明，綠色GDP的建設將會更加有力地促進國家宏觀調控目標的實現，促進和諧社會的建設和科學發展觀的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