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作為后綴,它能跟前面的詞根構成“等于、大于、優于、少于”等合成詞,意義虛化,有較強的能產性。《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下簡稱《現漢》)這樣解釋作為后綴的“于”:
后綴。a)動詞后綴:合~|屬~|在~|至~。b)形容詞后綴:勇~負責|善~調度|易~了解|難~實行。
這個釋義有三個問題要討論:一是“敢于、善于”等“形容詞性詞根+于”格式是什么詞性,二是釋義中“動詞后綴、形容詞后綴”定名的依據是什么,三是介詞“關于、由于”和副詞“過于、終于”中后綴“于”如何處理。
“X于”格式的合成詞可分兩類:
A 迫于 囿于 集于 及于 勝于 趨于
B 輕于 恥于 弱于 早于 勤于 多于
A組的格式是動詞性詞根+“于”,B組的格式是形容詞性詞根+“于”。這類“X于”構造的合成詞,在古漢語中是兩個詞,后來由于漢語語音節律的制約而詞化。這種詞化導致了句法結構的變化,即由“動詞/形容詞+(于+名詞或名詞短語)”變成了“(X于)+名詞或名詞短語/動詞或動詞短語”。[1]
不管合成詞“X于”的詞根是動詞性的還是形容詞性的,從構成的詞的整體語法功能來看,都是動詞性的。馬真、陸儉明在《“名詞+動詞”詞語串研究》一文中提到的“企圖類”動詞就包括“易于、敢于、宜于、在于”等詞,“成為類”動詞包括“處于、位于、屬于”等詞,并指出這類動詞“絕對不能單獨跟名詞構成主謂關系”;[2]楊錫彭也列舉了一系列“X于”格式的動詞,稱它們為“黏賓動詞”。認為“于”作為構詞要素有以下作用:與另一個黏著語素構成新詞,如“介于、疲于”;與另一自由語素構成一個新詞,如“大于、高于”;改變動詞次范疇,使一些能夠單說的自由動詞變成了黏賓動詞,如“陷于、敢于”;作為漢語詞匯雙音化的手段。[3]
可見,“易于、善于”這類“形容詞性詞根+于”構成的合成詞,根據語法功能,其詞類應為動詞,《現漢》對后綴“于”的解釋中把它們作為形容詞,是不恰當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解釋為:《現漢》沒有依據合成詞整體語法功能,而是依據前邊詞根的語法功能稱“于”為“動詞后綴”和“形容詞后綴”的?因為從語法功能上說“合、屬、至、在”這幾個詞根是動詞性的,“勇、善、易、難”是形容詞性的。
恐怕不行,這樣的話就會和《現漢》中對其他后綴的釋義在體例上不一致,可以比較一下《現漢》對后綴“子”的解釋:
①名詞后綴 a)加在名詞性詞素后:帽~|旗~|桌~|命根~。b)加在形容詞或動詞性詞素后:胖~|矮~|亂~|墊~|撣~。②某些量詞后綴:這檔~事|一下~認不出來|來了一伙~人。
這個釋義就很合理。“名詞后綴”是以合成詞整體語法功能為根據的,名詞性詞素、動詞性詞素和形容詞性詞素后附加上“子”都構成名詞,并沒有分別采用“名詞后綴、動詞后綴、形容詞后綴”的說法。稱它為“量詞后綴”是因為“檔子”本身就是量詞,《現漢》釋為或適用于事件,或用于成組的曲藝雜技。“檔”本身也可以作為量詞,后綴“子”省略后其意義并無變化。可以說所依據的還是合成詞的整體語法功能。
再如“頭”:
①(~兒)名詞后綴。a)接于名詞性詞根:木~|石~|骨~|舌~|罐~|苗~。b)接于動詞詞根:念~|扣~|饒~|嚼~兒|看~兒|聽~兒。c)接于形容詞詞根:準~|甜~兒②方位詞后綴:上~|下~|前~|后~|里~|外~。
“頭”雖然接于動詞詞根和形容詞詞根之后,《現漢》并未將其釋為動詞性后綴和形容詞性后綴,因為自由語素“念、饒、準、甜”加上“頭”后就構成了新詞并改變了詞性。顯然,“名詞后綴”和“方位詞后綴”的性質也是根據合成詞的整體語法功能來決定的。
通過對照可以看出,“~于”的“動詞后綴”和“形容詞后綴”性質不是由前邊的詞根功能決定的,而是由合成詞的整體語法功能所決定。《現漢》對后綴“于”的解釋不當。
除了以上提到的“X于”格式的動詞外,現代漢語里還有“關于、由于”等介詞和“終于、過于”等副詞。它們也是合成詞,其內部結構關系是可以分析的,“于”是后綴。
筆者以為,作為后綴的“于”的釋義似可以改成:
后綴:a)動詞后綴:合~|屬~|在~|勇~負責|善~調度|易~了解|難~實行。b)副詞后綴:過~|終~。c)介詞后綴:關~|由~。
此外還有“至于”,是個兼類詞,既是動詞,如“不至于不來吧”,又是介詞,如“至于他的事,咱們以后再說吧”。
附 注
[1][3]楊錫彭.漢語語素論.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164、260
[2]馬真,陸儉明.“名詞+動詞”詞語串研究.∥羅振聲,袁毓林主編.計算機時代的漢語和漢字研究.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1996.19.
(山東大學文學院 濟南 250100)
(責任編輯 葉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