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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01 00:00:00
西湖 2007年5期

我是四月一日進去的。我妻子到四月十一日才來看我,她穿著一件我從未見過的紅緞藍花旗袍,頭發時髦地盤在腦后,臉上濃妝艷抹。她隔著玻璃拿著話筒對我說,她出了趟差,回來后又急著給我請律師,所以現在才來看我。這么說的時候,她還用手摸了摸額頭,似乎想擦那里累出來的汗。我說,沒關系。她故作輕松地說,你可是一夜成名,現在這個城市里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你的。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指四月一日那天我被抓的過程上了電視。她又小心地問我,你在里面沒少吃苦吧。我朝她點點頭,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她看看表說,我還有事先走了。臨走她總結道:吃點小苦頭沒什么,命保住了就行。

四月一日,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廳里悄無聲息地開進了幾輛警車,下來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警察,還帶著一條大狼狗,我和大家一起站在走廊上看熱鬧,周圍人議論紛紛,有個小青年說,來抓老李需要這么多警力么,現在這些警察就會虛張聲勢。老李是我們的副廳長,一個瘦猴似的老頭,平時挺和善的,見誰無論大小都開笑臉,但如今他出事了,大家依然看笑話般地待在走廊里,等老李被銬上手銬從我們面前走過。但很長時間過去,這個期盼也沒有實現,倒是來了兩個警察,把我們科長老馬名為邀請實為變相羈押地帶走了,于是,走廊里的人們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老馬來。過了一會兒,老馬神色凝重地回來了,他走到我面前,臉板得像紅銅澆鑄成的,我看不明白他眼神中的意思,好像是叫我趕快逃跑,但他嘴上卻說,李副廳長讓你去一下。我有點莫名其妙,根本想不到這里面還有自己什么事,我有點心虛害怕,腳下也不怎么聽使喚,但還是看起來飛快地跑過去。一進門,一個官樣的人劈頭朝我問,你就是那個經常給老李開車的?我不知說什么好,就只得點點頭。瞬間,早就潛伏在兩邊的警察都沖上來把我雙手反剪在身后,左邊一個還大叫,叫你別動,叫你別動。其實我已經差點嚇暈了,哪里還存在反

抗的意識,可是他邊叫著邊把我的左手往上提,疼得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一出廳大門,我立刻被眼前的陣勢驚得目瞪口呆。四五臺攝像機非常近距離地對準我,還有許多照相機的閃光燈,在四月黃昏慘淡的天色里如同四下跳躍的鬼火。我在電視里看過不少這樣的鏡頭,那些可惡的罪犯在莊嚴威武的人民警察的羈押下,灰頭灰臉,戰戰兢兢,甚至一臉的死色,喪家犬般鉆進耀著血色警燈的車里。我曾經設想過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會怎么做,現在我就盡量綻開親切的笑容,極力舒展眉頭,使臉上露出一些喜氣來。我想,今天晚上坐在電視機前看這檔節目的應該有我的妻子、同事,和散布在這個城市各個角落的一些朋友,甚至還會有曾與我有過瓜葛的某些女人。

不知誰喊了一聲,這不是李副廳長,人群便如潮水般向廳內涌去,瞬間所有記者一走而空,我竟然覺得有些失落。

我第三天才被提審,那是一間小得可憐的屋子,進去時里面已經有兩名警察,他們在抽煙,屋內就像故意用濕柴點燃熏的一樣,嗆得我喘不過氣來。

審訊開始了,年老的先發話,他問過我姓名職業年齡后就直奔主題。他問,二月十七那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我說,想不起來了。他說,你再想想。我擰著眉頭,假裝思索,然后告訴他確實想不起來了,都隔了這么長時間了,我說。年輕人訓斥我,叫你想你就想,想不出來你也給我想。我突然像靈光乍現似的猛一拍腦門,啊,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和李副廳長在一起。年老的馬上扔掉手中的煙,問,你們在干什么?我們在喝酒啊,然后我開始不慌不忙地編故事,我們一直在喝酒,那天晚上我們連續喝了五六個小時,就我們兩人,都喝醉了,所以剛才一時沒想起來。你們為什么要喝酒?那段時間李副廳長老婆跟他鬧離婚,非常苦悶,就找我喝酒。喝酒后你們還干了什么?沒,什么都沒干,喝酒后我們就互相攙扶著回家了。你們在什么地方喝的?我又假裝想了一陣子,然后說實在想不起來了。他們叫我再想,當然最后我還是告訴他們我想不起來了。

進來的第一天我就想明白了,廳里早就傳言李副廳長手腳不干凈,但以前幾次險情都被他動用關系化險為夷。警察之所以抓我,肯定是他咬定某一個關鍵時刻他一直和我在一起,這樣他就不可能去干別的事情,而我也只要咬定那一時刻我確實和他在一起,就又可以再救他一次。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明白這次有點不一樣,這次想撬倒他的人一定大有來頭,說不定就是廳里也對第一把交椅虎視眈眈的趙副廳長。所以警察們受人囑托,當然不會輕易放過我。我妻子走后第三天,才來律師把我領了出去。那時,我的右腿已被打得不靈活了,走路姿勢糾正不過來,竟然瘸了。他看著我一言不發,表情嚴肅得要向下掉肉渣。我當著那些警察的面叫囂著要告他們,但沒有人理睬我,包括律師,因為誰都知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回到家的當天晚上,我妻子特地給我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我還喝了一點酒,吃完之后我想和她做愛,我在里面呆了那么多天,當然想了。可她毫不掩飾地看著我的右腿,說不習慣。既而她又解釋,在我進去的那么多天里,她一個人睡慣了。她指著朝南的小房間,說你先睡那里吧,等我習慣了你再過來好嗎。雖然她是商量的口吻,但態度卻不容置疑。我于是抱著被袱一個人睡到朝南的房間里,這原是給孩子預備的,然而我和妻子結婚四年,仍然沒有孩子,她說太忙,要孩子完全是累贅,再說,孩子不就是延續你們家的香火,而你那些兄弟早為你們接上了,你還勞那個神干嗎?她講的不無道理,何況這種事情不是我一個人想要就可以生出來的。在這個朝南的小房間里,我睡不著,難免觸景生情,就開始設想如果有了孩子我們的生活會怎樣,我會買一把玩具槍給他,然后天天做他的靶子,我還會把我小時候玩的,現在城市里幾乎絕跡的玩具全部做給他玩,我想著自己竟都笑了起來,猛然我意識到想象里并沒有妻子,她不喜歡有孩子,我不禁有些憂傷起來。

我妻子是個體戶,這兩年生意越做越大,成天天南海北地跑,幾乎沒有連續三四天呆在家里的。我還是出租車司機的時候,辛苦地追了她兩年,她沒給我露過一個笑臉。后來我因一個偶然的機緣結識了李副廳長,我認定他是可以改變我命運的人,就過年過節一個不拉地往他家跑。有一次,他到縣里去突擊檢查,想避人耳目,不好坐公家車,就叫我送他去。可剛進縣城就給盯上了,四五輛黑色锃亮的車,每輛里面都坐著幾個戴墨鏡穿黑西裝的家伙,李副廳長的秘書還說看到了他們有槍。李副廳長也心慌起來,他嘴里雖然不停地說,他們絕對不敢胡來的,但我從后視鏡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在發抖,整個人也僵硬地挺直在那里。我知道,真正改變我命運的時刻到了。我對李副廳長說,你坐好了,就一踩油門,飛速地開起來。我在完全不熟悉的小縣城里居然把那些車全給甩了。此后,在某種意義上,我就成了李副廳長的心腹,沒過多久,他就借招聘人員之機把我弄進廳里,專門給他開起小車來,我從此也成了公家人員。

接下來,追上我妻子就沒什么難度了。她是個大忙人,每天接電話不下二十個。這天晚上,我想著一些事情的時候,迷糊中又聽到她的手機響了。曾經有一次我跟她鬧著玩,乘她不備搶過電話,我喂了一聲,那邊沒有動靜,我又喂了一聲,那邊就掛掉了,緊接著是一陣忙音,我抓著手機愣在那里,她毫不在意地說,肯定是打錯了。我想問得更清楚些,但她顯得很不耐煩地朝我揮揮手就出去了。

這天晚上,我做了個奇怪的夢。我中午下班路過一個大學校園,被里面傳來的一曲熟悉的薩克斯吸引住了。我不由自主地走進去,里面的每張面容都純真干凈而且似曾相識。忽然天上烏云密布,低壓在樹梢,雖然是中午,但黑得像夜晚一樣,光打雷沒有閃電,而且很長時間都不下雨,我就在黑暗的校園里躑躅走著,想尋找一個能夠躲雨的地方。這時有一輛白色的豪華小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我聽到了一陣似乎熟悉而放浪的笑聲。我隱約看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是一個穿紅緞藍花旗袍的女人,但一閃而過,我看得不真切。

后來,我被渴醒了,外面在下著大雨,夜雨擊打在窗臺上的聲音清脆而令人驚恐。我躺在床上不想動彈,但說不上來我身體的哪個角落里萌發出一陣輕微的生理沖動,我試圖壓抑下去,但發現欲望堅韌而執著,我想起以前美好的夫妻生活,就決定去看看我妻子熟睡中的身體。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臥室,卻發現床上空空如也。第二天早晨,我問她,她說她也口渴,又不想燒水,就跑到樓下24H超市去買水喝了。

在家里休息幾天之后,當我一跛一拐瘸著腿走進廳里時,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地吃驚,他們眼睛盯在我的右腿上,像看一個怪物一樣。我靦腆地同他們打著招呼,他們也朝我干澀地笑著,有人眼里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我聽到兩個人在我身后竊竊私語,活該,不該他扛的也扛。另一個說,真傻到家了,也說不定,別是他自己也犯事了,不然不會打成這樣。

如果這次我腿沒有被打瘸的話,可真賺大了。當天調令就下來了,說鑒于我腿有問題,不適合在運輸科繼續工作,而且事實證明我是清白的,作為照顧,把我調到財務處。下午,我在科里收拾東西,就我的工作性質來講,東西少得可憐,只有喝水的杯子、幾本破書和其他的一些小雜物。科長老馬湊到我邊上來,面色凝重地說,你真的想好要過去嗎?我朝他晃晃手里的調令,意思說這種事不是我可以做主的。他繼續憂心忡忡地說——表情像個預言大師——那可是個不一般的處室,我們這種人是不一定相與得來的。我明白老馬沒講出來的那層意思,但我沒有再讓他講下去。李副廳長這次不倒,接下來極有可能提正,他乘機提早把我安排進財務處說不定便是為日后所用,還可能是些不正當的用途。但我不能這樣想,我朝老馬友善地笑笑說,無論怎樣,這也算我的一個機會吧。我這么說老馬也就不好意思地笑起來。科里有人提議吃一頓,歡送歡送我。我拒絕了,老馬的話,讓我覺得心里有沉重的東西在壓著。

待日子又平靜下來,我不由得回顧起自己的英雄史跡,在我所知的范圍內,好像只有劉少奇當年被紅衛兵逐出中南海時,有我四月一日傍晚面對攝像機,也是面對整個國家機器時難得的從容。我真像動亂年代里的革命家一樣,入獄,經住了考驗,出獄便提干。以前,我只是一名司機,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國家干部。我每天拖著一條瘸腿準時上班,和處里的年輕人爭著去打開水,每天也只坐在那里,干些極少的抄寫材料、填寫表格,或整理檔案的活兒,但自覺活得很舒服。我開始學李副廳長,逢人就笑,是那種平等的、不卑不亢的笑,和以前不一樣。一個周末,我還去商場買了上檔次的黑色夾包,此后,每天上下班都夾著它,雖然里面通常不過是一包煙和幾張衛生紙。

我問過妻子可看了四月一日晚上的電視,她說她沒看,我說想跟她講一下當時的感覺,我很想表達給她聽,但她說她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聽,她確實很忙,時不時要出差,而且一去就是半個多月。我妻子出差時,我的生活就更有規律了,中午吃食堂,晚上回家胡亂湊合,就洗腳看電視,我以前只對體育節目感興趣,現在卻對什么法治在線案件追蹤特來勁,一旦莊嚴威武的人民警察押著罪犯出現在鏡頭上時,我就瞪大眼睛注視著罪犯的表情,發現他們都無一例外地惶恐不安,我就越發自豪越發得意起來。我想,在四月一日的晚上,坐在電視機前的那些曾經與我有過或深或淺交往的女人,她們肯定很傷心,但又絕對為我驕傲。我把電視來回搜了幾遍,都沒有能看的節目。我拿出撲克一個人玩小貓釣魚,后來又給我妻子和自己算命,算了幾次都發現她比我活得長。我實在百無聊賴,就挨個給我以前的朋友打電話,發現他們不是關機就是不在服務區。有了便攜的手機,反而覺著距離更遠。我站到陽臺上吹風,看著滿城輝煌的燈火,突然有被世界拋棄在一個角落里的感覺。于是,我決定到樓下一個大排檔喝點酒,路過公用電話亭時,突發奇想給我妻子打電話。通了,她在那邊嗲聲嗲氣地問,誰啊。說真話,我跟她結婚

四年,還沒能聽過這樣的聲音,一聽我骨頭都酥了。我趕緊說,是我。她語氣馬上恢復了正常,你這么晚還打電話來干什么?我說我想她,然后就沒詞了,那邊半天都沒有聲音,然后聽她漫不經心地說,她也想我。我突然有些激動,我請求她,再用剛才那種語氣跟我講幾句話。她態度很兇地罵了句變態就把電話掛了。她是我妻子,我想聽一下她的聲音也有錯?之后有幾天晚上,我實在無事可干,就給她打電話,可她幾次都關機了。

現在我每天習慣性地照鏡子,廳里每個樓梯轉口都有很大的穿衣鏡,我總是假裝不經意地瞄著自己在里面或站或走的身姿,我發現我整個右邊身子像塌下去一樣,右肩比左肩要低矮很多,右膝蓋的地方向右側突出,以致兩個小腿根本無法并攏。走路時,右腿就像拖了沙袋一樣,幾乎只能平移,而無法抬高。有一次,我忘記這回事,從五級臺階上一躍而下,這在以前,實在太小兒科了,但這次我竟然摔倒了,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那天,我很傷心,有幾次還流下淚來。

我和每個城里人一樣,除了妻子,還有幾個相處得來的異性。結婚四年,妻子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未變化,我始終認為她肯嫁給我,簡直是一種施舍。現在我一個人想起當初追她的情景,真令人神往。我曾經在這個城市的一條街道上見過我的初戀情人。四月的一天,我站在天橋上看黃昏的風景,匆匆忙忙的下班人流使得城市就像一個巨型的螞蟻窩。這時,我在右側的人行道看到了她,她隨著一伙人在慢慢行走,雖是多年沒見,但我還是一下子就把她認出來了,因為現代都市里沒有誰會和她一樣扎兩根麻花辮,而且前面還有整齊的劉海,她走路時不抬眼睛的習慣依舊沒改,我根本不用擔心她會發現我。我就站在高處看她走近,再走遠。不知為什么,我沒有想到要和她相見。高中畢業后,我們就再沒有聯系過,只是輾轉得知她在我們老家對江的一個鄉村里教小學。

這天快下班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女人的電話,我一聽聲音就知道是李副廳長的前任情人。我壓低著聲音說,你打電話到辦公室里干嗎?她明顯對我的不高興很害怕,哭的聲音都帶出來了,說想見見我。我覺得妻子在我心里的地位不可動搖,和個別女人見見也沒什么。我答應了她,約好地點,就收拾東西夾著包下班了。以前,我經常開車送李副廳長去她那里,她三十幾歲,長得可以說如花似玉,有種古典的風韻。李副廳長總是交代我就停車在那里等,因為不論一點兩點,什么季節和天氣,他從不在那里過夜。我開始還坐在車里聽歌想想他們會干些什么,會怎么干,最后想著自己都覺得沒意思。當時,我跟她沒有任何交往,連話也沒說過幾句,通常是她把李副廳長送出來,照例囑咐我要小心把他送回家。后來,我覺得她怪可憐的,她都算不上二奶,因為李副廳長從不在她那過夜,說難聽點,她充其量不過是個被包養起來的妓女。幾個月后,她勢必被拋棄,李副廳長還算仁慈,可能也是怕做得太絕她會找麻煩,房子沒要回來,就不清不楚地讓她住著。這似乎讓她還懷有某種期盼,她經常打電話向我哭訴,但我也幫不了她,我不可能再開車把李副廳長給她送過去。她還比較仁義,我進去時她去看過我,并帶了不少

的水果和香煙,出來后她還是第一次和我聯系,而且直接把電話打到辦公室。

事情在某種意義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趕到約定的茶樓時,她的身邊已經坐著一個男人,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出他們親密的關系。男人滿臉的書生氣,謙虛地對我說他是在讀博士,尚未婚娶。我也朝他友好地笑笑。乘我去衛生間的時候,她跟過來問我那男人怎么樣,我說好。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我說,她是真的找我來參謀的。我也誠懇地說,讀書人好,書讀得越多,越壞不到哪兒去。我看她眼睛里還遺留著受傷的影子,頓了頓,我說,他真的蠻好。

回到家,一切與我早上出門時完全一樣。妻子還沒有回來,我躺在床上,外面的街燈在房間內投下斑駁的亮影,黑暗中我突然覺得有些悲傷。我想起那個晚上,某種脈脈的溫情再次鼓蕩在我的胸膛深處。我閉上眼睛想睡著,然后做一個夢,在夢里把我們的關系再往前發展一步。那天傍晚,我已經下班回到家,她打來電話說想見我。我騙她說,我妻子在家。她在那邊幽幽地說,是這樣啊,但又不掛電話,我能想象她哀怨的臉龐上掛滿了失望。想了想我還是答應去見她。

我們坐在一家徽菜館里,滿桌子菜都幾乎沒動,我們聊了很多,像兩個孩子似的大喊大叫。我才知道她的家鄉就在我初戀情人教書的地方,我們還相約一起去看她。我們聊了童年、山嶺、炊煙、小河、月亮和水牛這些與城市完全絕緣的東西。最后她告訴我其實今天是她生日,來城市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給自己過生日。我也有些激動,立馬跑到附近的蛋糕店里給她買了一個大而精致的蛋糕。我發現,這種激動的感覺挺好,我有很多年沒有品嘗過這種激動的滋味了。然后我建議去公園坐坐,在路上把剩余的蛋糕全部給了一個老乞丐。我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都不說話,默默地注視著一對對情侶,老人和孩子。我想起自從和妻子結婚后,我們還沒有一起逛過公園。夜風中泛著透骨的寒意,她裹緊了薄薄的衣裳,向我坐近了些,我說不行我們回去吧。她閉著眼睛說,她喜歡這種感覺要多坐一會兒。后來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竟然睡著了。那晚臨分別時,她低著頭跟我說,如果我沒結婚或者她沒有和李副廳長好過,也許我們能很好地生活在一起。她這樣的話說得我酸溜溜的,對于我這樣再無足輕重不過的一個小人物,任何一個女人的關注都是我莫大的幸福,她又說,我有沒有結婚都無所謂,如果她沒跟李副廳長好過就

行了。說完求證似的看著我,我能說什么呢。我說不嫌棄她嗎?我什么也沒說。我進去時她來看我哭得真傷心,我想如果四月一日她看了那檔節目的話,坐在電視機前的只有她一個人是為我真悲傷。我不知道我那故意綻放的笑容能否使她稍微放松點。如果四月一日我沒有進去,說不定我們后來還有故事。但現在,連這些事情都模糊起來,我想不起來它們是否真的發生過,還只是我的臆想。

從我進財務處以后,和李副廳長再沒怎么聯系過。幾次在走廊上照面,也只是簡單地寒暄幾句。有次他喊住我,跟我握手,想說什么又沒說出口,就意味深長地拍拍我的肩膀走了。處長老楊認為我這人夠意思,私下里跟我說,救了李副廳長的命,還豁出去一條腿,就換來財務處的一個小職位,不值。我一笑置之。說真話,我倒心滿意足,何況我并沒有拿腿換前程的想法。我只是覺得李副廳長既然相信我,我就不能出賣他。老楊說,你這是愚忠。我說,愚忠就愚忠吧,總比不忠好。處里還有個同志老張,剛四十出頭,留著很流行的山羊胡子,一張紅臉上滿是青茬,好像他從來都刮不干凈,有時候上面甚至還冒出一兩顆醒目的青春痘。從我進財務處他就很不高興,因為廳里當時正在考察他,很多小道消息都傳言他有可能被提為副處長。但他一直認為李副廳長把我安排進財務處就是跟他搶班奪權。我跟他話很少,實在避不開了才應付幾句。

一天中午,我在辦公室午休,妻子出差在外,我一個人也懶得回去。一個同事的女兒整個中午都在走廊里鬧騰不休,本來我還有的一些睡意也全給趕跑了,我躺在硬邦邦的桌子上側頭看窗外的天空,城市的天空灰白灰白的,像摻雜著許多透明的垃圾一樣,遠沒有鄉下的深藍和澄清。快上下午班時我都沒有睡著,一直在那孩子的吵鬧聲中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李副廳長推開辦公室的門,我趕緊起來。他說,上廁所路過這里,看門沒鎖就進來看看。他又問,中午沒回去啊。我說妻子不在家一個人回去也沒意思。他仿佛沉思了一下,摸摸腦門說,那正好,基層來人了,今晚有個飯局,你回家一個人呆著沒勁,一起去吧。我說,我去合適嗎?他說,沒什么不合適的,你不去才不合適呢。

晚上,一桌子都是李副廳長家鄉的人,也不知李副廳長事先跟他們打了什么招呼,他們輪番向我敬酒,看我喝得差不多時,一個頭頭模樣的人才站起來說到正題,他說,家鄉需要建設,縣里又籌不上資金,請我幫忙想點辦法。我看著滿桌子琳瑯滿目的菜肴,覺得很對不住他們,從心里認為他們不容易,為了民眾福利而不是中飽私囊也要如此絞盡腦汁費盡心機。我朝他們笑笑說,我只是一名普通科員,心有余而力不足,哪有能耐幫你們。這時,李副廳長插話說,上面不是剛撥下來救災預備款嗎,你先從中開十萬就把他們打發了,以后再想辦法補上。一桌子人都連聲附和,我腦袋一激靈,胃里猛地一熱,哇地一口當場吐出來。然后我就順勢伏在桌上裝醉了。

五一長假的時候,我妻子依然沒有回來。她打電話說生意還有兩三天才能談完,然后她要順道去看一個老同學。我不分白天黑夜地在房間里蒙頭睡覺。我已經習慣了睡朝南的屋子,小而溫暖,一個人呆在里面也不覺得冷清。我看電視,拖地,看閑書,做菜做飯喂飽自己。百無聊賴的時候躺在床上聽班瑞德的鋼琴曲想著寫自傳。我開始思念鄉村,連續幾個晚上都做著相似的夢,已經模糊的兒時伙伴的面孔在夢中又漸漸清晰起來,醒來時我還能逐個叫出他們的名字,我們一起穿過樹林翻越山坡上到草地與鄰村的孩子們廝殺,夏夜里高唱著信天游在月光下的池塘中捉魚。到五月五日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不能在家再呆下去了,這樣下去我真會成為臆想狂了,家里些微的動靜都讓我聯想起童年的事情,而且景象那么逼真,宛如歷歷在目一樣。這天傍晚,我決定去電影院看一場電影。

我買票進去,才發現里面多是情侶,或一家幾口,這讓我感覺自己不像已經結過婚的人,應該是連戀愛都沒談的懵懂少年。電影放的是一部懸疑片,情節卻并不引人入勝,完全是靠光效和音響刺激著觀眾的感官,這是現代消費下的必然產物。開場十分鐘左右,影院工作人員打著手電筒送兩個人進來,在手電筒閃爍的紅光中,我覺得那個女的走路姿勢有點像我妻子,他們就坐在我前排的右側。幾分鐘后我終于確認她就是我妻子,她嘴里不停地嗑著瓜子,還偶爾朝那男人笑。后來,她似乎累了,伏在男人肩膀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我產生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似乎是她走錯了位置,她本應該坐在我邊上,對著我笑,然后累了就把頭伏在我肩上沉沉地睡去。我想,也許她根本就沒有出差,她一直和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里,和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只是那個男人不是我。

后面假期的兩天,我漫無目的地在電影院附近轉悠,我坐在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對街道目不轉睛地守候著,我企圖再次見到我妻子,我確實看見她幾次,她一直挽著那男人的胳膊,就像剛結婚時挽著我的胳膊一樣。有一次就在茶樓下面,我妻子與男人嬉笑打鬧,然后像鳥一樣跳開,那男人大叫著去追她。

我不怪妻子,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自由和權利。在我看來,我妻子的神情表明她是幸福的,這就不需要再說什么了。

我向處里請假,說瘸了的右腿越來越疼。老張兔死狐悲地問我,是不是留下了后遺癥。我說好像是。老楊說請長假得直接找李副廳長。中午我進李副廳長辦公室時,他正在午睡,我準備退出來,他醒了,問我什么事。我把理由說了一遍,他二話沒說就批了條子,他說那天晚上,但看看我的腿,就沒再說下去,揮揮手讓我離開了。

我決定去鄉下看老牛的老婆和兒子小武。老牛是我在看守所認識的朋友,他曾囑托我去看他們,當時他刑還沒有判下來。我出來后又去看了他一次,他問我是否已經去過,我說沒有,等工作穩定下來才能找時間去。他暗著臉,神色中滿是無以排解的憂傷,沉默著不說話。我向他保證一定盡快去。我問他要不要寫封信讓我帶去,他說不用了,長長出了一口氣,又說,看看就行了,給你添麻煩了。他跟我說客氣話讓我更加難受,我不再說什么就出來了。幾天之后,老牛的判決下來,死刑,立即執行。

老牛執行死刑的那天早晨,我坐在火車站前面高高的臺階上。昨天夜里一場大雨,把城市沖刷得干干凈凈。我抱著膝蓋長久地注視著,衣著光鮮的人們朝各個方向行走,幾根粗大的煙囪向天空深處輸送著濃煙。我突然意識到這無比清爽的表面之下掩藏著什么,這種感覺讓我陌生和不安。這時天空中又飄起了細雨,我站起來向站內走去。

老牛家在老山溝里,周圍是重重疊疊數不清的大山,每座山都很有立體感,勾勒著厚實的曲線。走進村口時,我看見一群孩子在玩游戲,二十年過去了,深山里的孩子竟然還玩著和我當年一樣的游戲。我問他們,老牛家怎么走。他們不約而同地把手指向一個五六歲的掛著青綠鼻涕的小男孩,他虎頭虎腦,看到陌生人非常地羞澀,怯生生地告訴我他爸不在家坐牢去了。他說話時眼圈紅紅的,旁邊的孩子們也不說話,看我的表情都很傷感,山里的孩子依舊純樸。

我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她正蓬頭垢面地蹲在墻角邊,手里握著木瓢,里面裝著半瓢米糠,準備等旁邊的豬吃完了再添加到豬槽里。我想象不出這樣的女人也會有奸情。我剛說明來意她就破口大罵起來,后來又自顧自地說,我不要他來看我們,他為什么不去死呢,他死了我們倒自在了。我等她停下來,告訴她,老牛已經被槍斃了,她聽了愣在那里好久,半晌才哇哇叫地哭出來,小武也害怕地抱著她,娘倆哭成一團。我沒有勸他們,轉身去門外,蹲在墻角抽煙。

黃昏的時候,我讓小武帶我去后面的小山上,他問干什么,我說要看炊煙。我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石頭還保持著白天太陽照射的溫熱。這時,山下許多家的炊煙已經裊裊升起,沒有風,炊煙直直地上升,到了很高的地方,才四下散開,變淡,然后與暮靄融在一起。能聞到柴火的香味。小武指給我看,說那是他家的炊煙,我問他是不是也經常看,他調皮地對我點點頭,又補充說今晚的柴火是他拾的。我摸摸他的頭,他突然問我,他爸為什么會坐牢。我當然不可能跟他說他媽媽跟別人有奸情,而他爸激怒之下把那個男人給殺了。我想了想,然后告訴他,他爸是進監獄臥底去了,我問他,臥底你懂嗎?他非常自信地點點頭,說他們經常玩那樣的游戲。

晚上我去村口小店買了瓶酒,那女人做了不少的菜。我和小武把竹床抬到稻場上,點了幾支蠟燭,如霜的月光傾瀉下來,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慘白的。我給兩個杯子每次都倒滿,朝虛空與老牛對飲。那女人在邊上一直小聲地啜泣。

第二天我就離開了那個地方,我留了五千塊錢在枕頭底下。小武送到村口,又送我翻過了一座山,才回去。我想順路去江邊的那個鄉村看看我的初戀情人。

我乘車,過渡,再乘車,徒步翻山,用了兩天的時間才找到那所小學。已經是晚上了,我找到校長,跟他說明來意。他接過我遞上的煙,抽著,幾次欲言又止。我不敢再發問,等著他開口,后來,他瞇起眼睛問我,你跟她什么關系?我想了想說,同學。他似乎頓時輕松了起來,說,她死了。洗衣服的時候跌倒在河里就再沒上來。我覺得腦袋像是受到巨大的外力撞擊,快要爆炸了,眼前直冒金星。我顫抖著問他,什么時候的事。他說,四月里的一天吧,黃昏。我想起那天傍晚在天橋上看到的景象。

回到城里,我正常上班。過了一段時間,一天李副廳長打電話叫我去他辦公室。我進去后,他把門關上,給我遞煙,我沒要,他就自己猛抽起來,抽到一半,他仿佛下定決心似的,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緊張地看著我說,這回我一定要救他。我不明白,他繼續說,我走后,他糾纏不過家鄉父老,這么多年也確實沒為家鄉縣里做點事,就和老張合謀做了筆假賬,把十萬撥給了他們。不知誰走漏了風聲,現在上面要來查。老張當初聽他話只想升副處長,現在出事了肯定往后縮,他甚至還可以說是受了威脅。我看著他不說話,他說,他實在信不過老張,只有我能救他了。我問他,我該怎么做呢。他早就算計好似的非常利索地說,你就咬定是你挪用了那筆錢,給朋友做正當生意。他向我保證,一定動用一切關系保我出來,他朝我伸出兩根指頭,說,最多兩年。他又要說怎么報答我的話,我止住了他。

我想起自己的人生,突然覺得很失落,很憂傷,似乎沒有什么不可以的。就朝他點點頭。

回到家,我把所有的財產理了清單,全都轉到我妻子的名下,并起草了離婚協議,簽上字,委托律師交給我妻子。然后,我就成天呆在家里,等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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