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北京市警方偵結的第一起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案在法院審結,團伙頭目人稱“二胡”的胡亞東、胡亞風兄弟,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20年、19年,如果按照法院判決書所判處的罪名刑期相加,胡亞東的刑期將達到70余年。
這個盤踞在北京順義地區數年之久的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算得上是橫行鄉里,作惡多端,他們豢養著數十名打手,勾結國家工作人員,瘋狂地攫取財富。公安機關為打掉這個犯罪團伙歷盡艱辛,終于鏟除了這個危害極大的犯罪集團。
艱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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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2005年的初春,一節節枯焦的柳枝,于略顯寒人的春風中,悄悄地發出青幽的綠光來,已是揚脖看柳的時節。
北京東城區安定門附近。熟悉這片的人都知道,盡管不乏樓房,但這里畢竟還是一片極大的平房區,小胡同或者彎彎繞繞,或者筆直向前,彎彎繞繞與筆直向前又互相交叉互相連接,常常在疑似無路的地方,忽然又辟出一條新的胡同,帶著人們前行。一棵老槐樹,一棵歪脖柳,一棵清明一過滿枝芬芳的香椿,或者是深秋里結滿紅棗的大棗樹,都是路標,就像迷宮里定向的樹。走慣了北京胡同的人們都知道,那一棵棵樹,才是北京人的最愛。碰到問路的,人們也常說,到哪棵樹哪棵樹下面拐彎。在這樣的地方走,除了極個別的地方確實不能前行,但只要從這個地方轉一下身子,就會有新的路口在等你,因此,走進死胡同也不預示著就無路可行了。只要你知道最終要去的地方,不管行走的胡同里能夠并排跑汽車,還是兩個人相逢時需側身才能過,都會最終而成。走在胡同里,需要的是你的定力,更需要智慧,在黑夜里走,盡管有路燈,也需要一點膽量,有時候,還需要一點運氣。在這些有著幾百年歷史的胡同里,有著說不清的內容。但你不必灰心,抬眼望去,在這片平房區里,有兩座非常顯眼的標志,那就是坐落在京城中軸線上的鐘樓和鼓樓。
這樣的一片京城味道濃郁的風景區里,鼓樓的東邊,有一所房子,在這個初春的夜晚,準確地說是子夜時分,北京市公安局刑警總隊二支隊副支隊長徐雷濤的手機響了。這個時候有人打他的手機,應該是萬分緊急的事情。確實,這個電話對于案件的進展實在太重要了。此時的破案工作,就像行走在狹窄的胡同里,突然間前面寬闊起來。
二支隊的主業務,就是打黑除惡。現在他們正在緊鑼密鼓地開展關于“二胡”案的前期調查取證,當然,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但是,工作進展得非常不順利,遇到了強勁的阻力,那就是被警察找到的受“二胡”欺負的群眾,無一例外地都采取不合作的態度。警察以秘密的方式找到這些群眾,但是懾于“二胡”在順義地區的淫威,他們對警察的訪問,或者回答的是一問三不知,或者說這件事與自己無關,甚至有的人連面也不見,遠遠地就躲開了。這讓二支隊的刑警們一籌莫展。他們的苦口婆心,并沒有換來受到“二胡”欺負的群眾的認可。
人們不信任這些辦案的警察,他們才不管你是從哪里來的呢,不管是順義當地的,還是北京市局的,他們的共同擔心是,如果“二胡”不被徹底鏟除,他們就會遭到報復。因為即使是在這時候,“二胡”和他們的團伙,還在瘋狂地作惡。
北京市公安局此次行動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打掉“二胡”,打掉這個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行動的起因正是猖狂的“二胡”在順義地區瘋狂活動,當地公安局向市公安局報告了有關情況,引起了北京市公安局領導的高度重視,下決心對“二胡”團伙給予毀滅性的打擊。
任務理所當然地落在了二支隊的身上,而且采取了極其嚴格的保密措施,除了相關領導和打黑民警外,任何人都不能打聽相關情況,就是辦案民警,也只能知道自己負責的業務范圍,不得打探案件的其他情況。因此,此案開始階段,是十分秘密的,至于“二胡”所在地的公安機關,也僅限于最高層的領導知道。案件一開始,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長傅政華就指出,這個案子,很可能就是成于密,毀于泄。
為什么如此強調保密?因為“二胡”在當地結交甚廣,而且手伸得很長,一旦走漏風聲,他們就很可能望風而逃。至于警察內部,是否有個別人已經被他們收買,在沒有破案之前,還沒有絕對把握,這并不是對誰不信任,而是出于對破案的絕對保證,不能從內部走漏風聲,即使沒有人被“二胡”收買,只是由于嘴不嚴而走漏風聲,也會對案件的辦理增加意想不到的難度。“二胡”犯罪團伙,決不是一般的犯罪團伙,必須時刻小心。由于“二胡”在當地的淫威,受害者大多敢怒不敢言,一些曾經對他們的行徑稍稍表示不滿的人,便遭到了極其惡劣的報復。這就更堅定了打黑民警打掉“二胡”的決心和勇氣,實實在在地為民除害。
然而,打掉“二胡”必須以確鑿的證據說話,不能憑感情辦事,這就需要在抓捕“二胡”之前,取得受害人的證言證詞。但群眾因為怕報復,不愿意說實話,公安民警的取證相當困難。而沒有證據,一切都無從談起。盡管民警們已經預料到前期取證的困難,但沒有想到會是如此艱難,他們沒有開警車,沒穿警服,甚至不在人多的地方去找受害人,但還是不成。幾份重要的受害者的證言,還是無法取到,民警們悄悄地一次不成兩次,兩次不成三次,白天去找不到,就天擦黑以后去。不能到單位去,也不能到家里去,甚至就想辦法在路上“巧遇”,以避人耳目。找到受害人,找到知情人,民警把電話留給他們,向他們保證絕對不會泄露他們的身份,一定會為他們保密。然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些百姓還是心存疑慮,不敢輕易答應。民警們真誠地建議,您可以隨時給我們打電話,由您安排見面的地點。
困難的局面,艱難的開始。從案件一開始就給予高度關注的北京市委常委、市公安局局長馬振川,多次聽取案件情況匯報,作出指示。
2
案子辦到這份兒上,真有點半夜里在狹窄的小胡同里游走,盡管知道最終目的地,但卻有點找不到路的那種感覺,那叫一個沒轍。作為這起案子的直接承辦人,副支隊長徐雷濤一遍一遍地告誡同事們,耐心點,再耐心點。咱們是辦案民警,辦完案件一拍屁股走得遠遠的,當事人還要在這里繼續生活,他們心存疑慮是正常的。我們的第一步就是讓他們相信,我們不除掉“二胡”不收兵,要給他們信心,我們才有可能成功。徐雷濤嘴上說著不急,心里也很急,嘴里起著數個口瘡,痛得他吃不下飯去就是證明。工作打不開局面,愧當警察啊。
就是在這當口上,子夜時分,突然間電話響了,電話的那頭確認了徐雷濤的身份后,也說明了自己身份,原來正是一個受害者。他經過數天激烈的思想斗爭,決定在半夜打這個電話,把心里的話原原本本告訴警察們。他壓低聲音說,自己此刻正在一家不大的旅館里,他請求民警們來這里接他,他提出的條件是不讓徐雷濤來,要讓其他的辦案民警到。最后他試探著問:你們真的會來嗎?徐雷濤回答得斬釘截鐵:一定。對方為了慎重,要求知道民警的姓名,以便相見時確認,徐雷濤只能把民警的姓氏告訴了他。
立即,一輛汽車從二支隊的駐地,穿出彎彎繞繞的胡同,從安定門向北在北三環拐上京承高速公路,向順義方向疾馳而去。同去的還有另一輛車,為得是防止意外情況的出現,對于兇殘的“二胡”團伙,必須處處提防。
到了這位受害人約定的旅館里,民警們便裝進入,以來訪為名,找到了這位受害人程先生。此時正是夜里三點,程先生先是有點驚訝,他以為民警無論如何也得天大亮之后才會來,這份真誠,讓他有些感動了,但仍舊沒有打消他所有的顧慮。他說,他想回家去看看。民警們便帶著他回家了,而回家之后,可能是受環境的影響,讓他想起了過去受到“二胡”一伙的迫害,他提出來,今天不想說了。前去的民警們沒想到會是這么一個結果,他們是前半夜研究完這個案子,才睡下一個多小時,就摸著黑跑到這里,折騰了一宿,落個結果是“他不想說了”,這不是耍著人玩兒嗎?其實他們怎知,程先生內心有一肚子苦水:他被“二胡”害得已經到了家破人病、財散物盡的地步,為了一家人的生活,他得小心翼翼地維持現狀,他和他的家再也經受不起一點風浪了,哪怕就是一級那樣小的陣風,他可能就會徹底崩潰了。但此時的民警也有點急了,站在程先生的家里,就給徐雷濤打電話,說話明顯帶著火氣。時刻關注著情況的徐雷濤一聽民警的口氣不對,立即命令:你到屋子外面打電話,別嚇著當事人。
徐雷濤告訴辦案民警:你把心放平靜了再說話。什么叫有苦難言,這就是啊。我們要體諒他們的難處,只有讓他完全相信我們的決心,他才可能說實話,這個時刻更需要耐心。你要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他是你的兄弟姐妹,他受了這么大的冤枉,又處在這種狀況下,你會怎么辦?你會跟他發火嗎?
一番話說得這位民警羞愧難當。
這一次的夜間訪問,就這樣無果而終。民警們回到隊里的時候,天才大亮,一直在等待他們回來的支隊政委對小伙子們說:我相信他離說實情的時間不遠了。
時間又過去了一天,徐雷濤再次接到了程先生的電話,你們到昨天來過的賓館吧,這回,我下了決心,把實話全告訴你們。請你親自帶隊過來。
這一次徐雷濤帶隊,以住店的名義來到這里,悄悄地與程先生接上了頭。他們甚至連手也沒握,程先生開門見山:其實,我昨天夜里就是沒想說,要考驗一下你們,故意給你們出難題,你們來了,讓我看到了你們這回是要動真的了。這回我把實情全告訴你們,但是,丑話還是說在前頭,我只相信你們這一回,以后要看你們的真正行動,才會完全相信。
說這話的時候,程先生似乎還帶著很清醒的理智,但是剛一說完這句話,他的感情便像堤壩開了口子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了,還沒有說一句話,眼淚先自嘩嘩地流出來。一個大男人,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流淚,于是他緊咬著下唇,雙目“向上”看去,但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出來。見此情景,民警們也是心里發酸,已經窺見了程先生內心巨大的悲傷,此刻他們能做的,是遞過去幾張紙巾,本意是讓程先生擦淚,不想程先生卻是一捂臉,放出悲聲。
程先生聲淚俱下,對“二胡”的控訴,從上午一直持續到夜深人靜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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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程先生這樣試驗民警態度的,是一個典型。但試驗民警打黑決心的百姓不是個別的,這次先期取得的證據,都是在秘密狀態下做的。有時候,為了證據的確定性,具有法律上的效力,需要錄音錄像,有的證人對此深存疑慮,本來已經答應,卻又在拿起筆簽字時,忽然改變主意,民警們只有從頭再做工作,文字證據需要當事人親筆簽字,才能在法律上生效,辦案民警辛苦地記上半天幾個小時,而到最后時,當事人卻拿著筆,顫抖著手,遲遲不肯落下,心中似是翻江倒海。看到這情景,民警們也是真急呀,有時候會從心里想,我們打黑這是為誰呀?你的錢財被“二胡”一伙敲詐走了,你被“二胡”一伙拿刀扎了,我們來為你伸張正義,你怎么還不說呢?個別民警有點想不通。但是,不用誰來做思想工作,老百姓的遭遇就足以讓民警們自己教育自己,而且是徹底洗滌了他們的心靈,民警們毫不掩飾這一點,在一次次對受害人的詢問中,他們不止一次忍不住流淚,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他們為此還訂下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弟兄們,絕對不能流淚。
為什么?
十年前,還是“二胡”團伙剛剛開始在順義地區起家的時候。胡亞東辦了一個汽車修理廠,就叫東東汽車修理廠,好像是做的合法買賣,但從開張,他就沒打算以正常手段經營,他采取各種不正當手段,最典型的是他不允許別人有選擇修理廠的自由。某汽車隊的管理員林先生,對“二胡”非常看不慣,于是逐漸減少了往東東修理廠送車的數量。胡亞東覺察后,氣得暴跳如雷,他的流氓嘴臉和兇殘本質一下子暴露出來,他命令手下人,把管理員的兩只耳朵給割下來。他的幾個打手王洪慶、張振宇、姚順勇等領命而去。
此時正是8月份,天黑得很晚,人們下班的時候,太陽還高高地掛在西天。被大胡點著名要割掉雙耳的林先生,還不知道大禍已經來臨,他騎著自行車沿著每天回家的路,不緊不慢地往家走。這時候,他看到路邊上停著一輛汽車,有幾個人,正在車邊上,像是鼓搗車,似乎車出了毛病。老林是個熱心腸,別人有個事總是盡量幫忙,他自己覺得對車還算熟悉,于是不用招呼,就把車騎到汽車跟前,一邊把自行車支穩,一邊說:你們這車有毛病了?他哪里知道這幾個家伙把車停在這里是專為等著他而故意設下的騙局。還沒等他把車支好,這些家伙抽出鐵棍、木棍對他沒頭沒腦地打了過去。他被打倒在地,卻不明白這是為什么。這些人并不跟他說什么,直到打夠了,打得他鮮血淋漓,然后把他按倒在地,掏出了刀子,其中一個才說:老大讓我們要你的兩只耳朵。說著,他們就動手了。這幾個人林先生都見過,知道他們是“二胡”的人,他們這樣一說,更等于把話說明白了。一刀子下去,鉆心的疼痛使得林先生大喊一聲,頓時昏死過去,鮮血也隨之噴射而出 。這聲喊叫,就是這幫兇殘成性的家伙,聽了也是心里打戰,噴到他們身上的鮮血,也讓他們的手發抖,但是他們還是割,因為殘忍的大胡有話,他得見到被割下來的東西。就像《秦香蓮》的故事中,陳世美令韓琪殺妻滅子,鋼刀之上驗血痕一樣的惡毒,胡亞東要見到被割下來的林先生的耳朵。最后林先生的右耳郭近二分之一被割掉。也許打手實在是割不下去了,不忍心了,林先生才算保全了他的左耳朵。這些惡棍把林先生扔在路邊,順手搶走了當時價值1800元的BP機,然后提著這半只血淋淋的耳朵,回去向胡亞東交差。而這個狠毒已經到了極點的胡亞東,見到這半只耳朵,說了句扔了吧,就算完事了。
但是在這之后,他一下子拿出了18萬元錢,給這些打手們發獎金,發路費,讓他們逃跑。
林先生這帶血的控訴,讓人不由得淚水盈眶。這些打黑的民警們,怎么還會心有怨言,一時的想不通,一點小情緒,都已經煙消云散。在百姓的苦難面前,他們的心靈已經被深深地震撼。他們的靈魂,一次次被淚水洗滌。打黑民警們就是在打擊“二胡”的斗爭中,形成了這個規矩,無論如何不流淚,有淚要往心里流,流入心田開火花,把一切一切,都化成攥得更緊的拳頭,給黑惡勢力以最致命的打擊。如果說打黑民警們現在一個個都是鐵漢子,而他們的內里,更是有一顆純凈的心。鐵性是由感情一點一點煉成的,當這些漢子向你講述百姓的苦難時,很多時候,會紅了眼圈。
“二胡”究竟有多黑,有多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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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在前期的秘密偵查階段,打黑民警們遇到了困難。但是真誠的心,最終還是贏得了群眾的信任,那些被訪到的群眾,在默默地看著:這個春天來了,肯定是屬于老百姓的一個春天,“二胡”在這個春天要徹底完蛋。
只有“二胡”卻不知自己的大限已經來到,還在瘋狂地活動。為了在順義地區徹底樹立“二胡”天下第一的招牌,他們借故又出手了,鬧得那些天順義城里有點雞犬不寧的意思。這正應了一句諺語:老天讓他滅亡,必先讓他瘋狂。
這件事是從一樁飯局開始的。按照老百姓的話說,是他們自己給自己湊材料,把證據送給警察。
在“二胡”經營的這個團伙里,有個打手是東北人,外號叫神瘸子,雞西人。2005年3月份的一天,這幾個家伙在一家飯店里吃吃喝喝,這個時候,他們提出來,李某也是東北人。這李某在順義也是有點名聲的人,承包了一家歌舞廳,生意還算不錯。這“二胡”一直視李某為跟自己搶生意的主兒,心里就有他,趁這個機會,立即給李打個電話,讓他過來陪酒,說是東北老鄉要見他。其實這老鄉,就是他的手下神瘸子,不過找個借口,要整李某。李某接到這個電話,知道“二胡”在這塊地界上的“聲望”,惹是惹不起,只好前來。他來了,卻并沒有落座跟東北的弟兄們推杯換盞,只拿起酒杯跟老鄉干了下去,說聲忙,轉過身就走。這大胡一看,茬口有了,于是馬上就說,你還沒跟我喝呢。這李某借了酒勁,并不把大胡放在眼里,一擰脖子一瞪眼,我跟你喝不著,掉頭走了。這下可把大胡氣得夠戧,還沒有人敢在酒桌上這樣撅他的面子,實在是栽面栽大了。不過,這也是胡家兄弟給自己“長份”的絕佳時機,而“長份”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使用流氓手段,誰不服就打,直把他打得心服口服,而且就揀著腦袋硬名氣大的人打,專門掐尖,打服了這一個,其他的不用打就都服了。前些年他們正是憑著這一手,打出名氣。
今天正好李某送上門來了,那可真是不打白不打,還沒等李某走到飯店門口,大胡已經開始調動人馬了:敢不給我面子,宣戰,我跟他宣戰了。一個電話打給手下的得力黑干將張振宇、王洪慶等人,這幾個家伙都是胡的鐵桿兒。換句話說,胡用錢和利,把他們養得忠心耿耿。于是,他們又招呼了一批打手,大約八十人,分別乘坐十余輛汽車,手里提著砍刀、鎬把、棍棒,兵分數路,沖向了位于順義城區的所有歌舞廳,他們一個個黑衣白手套,惡鬼一般,抬腿踹開歌舞廳的門,迅速占領大廳,闖進客房,把棒子砸在餐廳的桌子上,挑翻服務員手上的餐盤,對花容月貌的女服務員動手動腳。在某歌廳里,一個家伙將服務員用腿頂在墻上,棒子戳住服務員的脖子:把李某交出來。服務員被戳得根本說不出話來。就這樣,這些惡棍們覺得這還不算威風,把服務臺、展柜,甚至是玻璃門打碎,而他們知道,李某根本就不會在這里出現,但他們就是要如此。這些人所過的歌舞廳都被砸得一塌糊涂,一邊砸,一邊狂叫:老大跟李某宣戰了。這樣一路砸下來,順義城里的歌舞廳都被胡某手下人掃了一遍。最后,在胡家兄弟的指揮下,這一幫子惡棍到了李某經營的歌舞廳前。
難道胡家兄弟不知道李某的地方嗎?當然不是,李某承包歌舞廳已經不是一天兩天,而且他們都很熟悉,大門朝哪個方向開一清二楚,為什么要繞這么大的彎子?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胡家兄弟要再次在順義這塊地界上揚名立萬,確立黑老大不可動搖的地位,借著打李某,要打遍這里的歌舞廳。誰敢對“二胡”說個不字,就是李某的這個下場,八十多個人手持棍棒的惡霸行為,誰不害怕?哪個看了不膽戰?他們就這樣威風了一路,還真個是沒有一家歌舞廳敢說個不字。他們本是想最后把李某捉住,將他打倒在亂刀亂棍之下,死活那就不管了。李某也是個聰明人,從飯店出來,他就知道不好,胡家兄弟打砸之際,口口聲聲找李某,就有人告訴了他。他知道跑是跑不了了,就在這關乎身家性命之際,他不得不打電話報了警。聞訊趕來的警察們正好與到來的這些手持棍棒的家伙們迎頭相遇。這些家伙別看砸起來氣勢洶洶,但一看見警察也腿肚子發軟,撒腿就跑,跑得慢的,被戴上了手銬子。李某一看此時正是自己擺脫胡家人追殺的大好時機,于是顧不得其他了,逃命要緊,跟在警車的后面跑了。從此不知下落。
被警察抓到的幾個家伙,被行政拘留。但是其他人并沒有被追究責任,更沒人找“二胡”兄弟的麻煩。也就是說,砸了就砸了,打了就打了,沒有幾個人敢說個不字。換句話說,被砸的人都服了。借著這樣一砸,如果說過去“二胡”兄弟在這里的惡名已經極大,而在這次之后,他們簡直可以不可一世了。
但是“二胡”兄弟沒想到,這次可是不同以往了,警察們表面上沒有任何行動,暗里卻是在抓緊收集他們的犯罪證據。這次,不過是給他們自己再加上一條而已。有個詞叫明松暗緊,用在這里,實是再恰當不過了。他們的目的達到了,而警察們欲擒故縱的目的也達到了。
“二胡”的罪行,在警察們的前期秘密調查中,已經基本上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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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兄弟二人都是上個世紀60年代出生的人,90年代中期,開始出來自己創業。說起來也不容易,老大胡亞東當過駕校司機,跑過個體運輸,還努力地辦過家禽養殖場。胡亞風則在房管局、紡織廠干過。二人小時候隨父母到農村,有過艱苦的童年,那樣的日子真是挺難的,于是兄弟二人練就了從來不怕事的性格。自己創業本來也是好事,二人從一開始,卻是沒安好心眼,也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走正道,而且他們好像很聰明,知道要用所謂的正經事當掩護,開了東東汽車修理廠。坑蒙拐騙地修車就不提了,這汽車修理廠一開起來,老大就開始做收售贓車生意,他才不管你是殺人劫車還是偷車,只要敢把車開進來,就沒有他們不敢收的。收下贓車不是改裝了,就是拆整賣零,反正是大把的銀子掙到了手。但是,好景不長,到了1998年,胡亞東的罪行敗露,被北京東城公安分局抓獲,經過查實的,他就倒買倒賣贓車13輛,非法獲利近10萬元,法院將他和他的手下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本來胡亞東是修車廠的頭兒,樹倒猢猻散,但這群猢猻并沒散,為什么?這實在是拜托他有個跟他“肝膽相照”的好兄弟胡亞風。全憑著胡亞風在他服刑期間把他手下的這些個弟兄們收攏著,他的基本盤面上的兄弟還都在。于是,胡亞東剛一出獄,猖獗的本質立即顯露出來。他認定自己這次進監獄,跟一個人有關,這就是段某。胡家兄弟只要懷疑誰,那誰就算注定倒霉了。
段某被請客了。最初也許段某還以為真是胡氏兄弟請他來敘舊呢,或者并不知道胡老大請他干什么,心里頭有點不安,不知他要干什么,礙于他的惡名,也不敢不來。但他無論如何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桌子邊坐著剛從監獄里出來、一臉橫肉的胡老大。這胡老大冷笑一聲,兄弟我這幾年進了監獄,日子苦啊,沒錢。段某才知道這家伙來敲錢,盡管對胡亞東的無端懷疑心中十分委屈,但知道他這是在沒碴找碴,此時百口難辯,更何況在順義城里,誰能惹得起他。本著息事寧人,段某就想給他個萬兒八千的。誰知道,胡老大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10萬塊,而且不能少一分。沒辦法,這一頓飯,段某就被吃去10萬塊錢。但這還沒有到頭。10萬塊錢剛進口袋,胡老大又找上門來了。這回,他還帶著一堆兄弟,這次,他已經狂到連請段某吃飯這么一點假客氣也沒有了,直逼上來:再給5萬塊,不給你就過不去今天晚上。
看著那幾個戴著墨鏡、穿著黑衣、嘴角冷笑著的家伙,不單是段某,恐怕看到這個情景的人,沒有誰不相信這是真的:他說得出來干得出來。誰還敢說半個不字,就只剩下趕快把錢奉上的份兒了。
敲詐是來錢最快的,胡氏兄弟樂此不疲。他們看上了一家預制板廠老板的財富,敲詐便接二連三地進行了。就像一部肥皂劇似的,他們冒出的壞主意,一個接著一個。真不比肥皂泡少,而且肥皂泡也需要成本,最起碼要去商場里花點小錢買,而他們連這個成本也沒有,動動嘴就成。
這天,胡亞東手下的得力干將,人稱何小崽的何立新帶著手下人堵住了水泥構件廠的大門,所有的進出車輛都被攔了下來。構件廠的工人只得停工,請來呂廠長。呂廠長一聽,本來心急如焚,不知道這是為何,但一看是何小崽,心里就大呼不好,知道要有大難臨頭。果然,何開口就罵,你廠子里的水流到我們砂石場里去了,少廢話給錢吧。這根本就是沒影的事,呂廠長還想講理,胡亞東出面了,把我砂石場的砂子買了吧。不多,5萬塊;限你兩個小時拿出來,否則,你別想過今天晚上。
事情到了胡家這里,真是沒理可講,他說一句話,簡直要到了圣旨的地步,更改不得。經過苦苦哀求,胡才算大赦一樣,收下了呂的3萬塊錢。但呂廠長的苦日子還僅僅是開始,胡老大沒要走的兩萬,還是進了何小崽的腰包,這回他是說要送禮,送高檔香煙,那煙真是奇珍異寶般貴,上千塊錢一條,正好報銷那兩萬塊錢。煙盒里裝的哪里是一根根的煙,簡直就是金條。這還不算,何立新手下還有一幫子惡棍,這些惡棍有三四十人,也是要吃要喝的,于是又打上門來,呂廠長沒辦法,只得再出數千元,在一家飯館里請客,這些家伙吃得酒足飯飽,才算沒把構件廠砸個稀巴爛。剛送走小鬼,閻王爺又來了。這回閻王爺要跟廠長做買賣,賣給他煤渣。胡老大的煤渣不好買呀,煤渣都按立方米賣,一個立方米,胡老大就多賣出去5塊錢,這賠本的買賣,廠長敢做嗎?廠長敢不做嗎?這還沒完呢,又過了幾天,胡家買了地,要在離六環路不遠的地方,蓋一個超大型的停車場,光是房子,就得蓋上二十多間。胡家又來人了,讓廠長把構件給送過去,這一下子,又是兩萬多塊錢沒了蹤影。
胡家兄弟長年非法經營著砂石場,場里的設備,有不少是他闖到別人那里,一句借用出口就一分不花地拉來的。如果把胡家兄弟比做閻王爺,也不太恰當,因為胡老大可比閻王爺厲害多了,閻王爺也就是要人一命,而胡老大卻是沒完沒了地要錢,而且用要命威脅著。人要是真死誰也擋不住,可誰也不愿意死,但總有人在你耳朵邊上喊著要你的命,手里確實還拿著能要人命的刀子棒子,這就是很嚇人的事情。
胡家兄弟胡作非為,他的手下也學著他的樣子,到處行惡。今天拉了張家的電閘,要10萬元的損失費,誰都不知道他們損失了什么。明天到李家堵住了大門,要人家拿出3萬元的保護費;更有的非常直截了當,連個借口也不找。胡手下的另一個得力干將叫李寒,帶著一幫子人長驅直入某水泥加工廠,推開廠長的門,指著人家就說:告訴你,你得罪我了,給我5萬塊錢。真是一副純純粹粹的流氓嘴臉。有句名言說,人不能無恥到這個地步。但他們偏偏就已經無恥墮落到了這個地步,你可怎么辦?這廠長被嚇得實在夠戧,碰到如此無恥之徒,也只能自認倒霉,這位廠長手里當時實在是只有5000塊錢現金,沒辦法,先交上,算做押金,而且事后趕快將一張5萬塊錢的支票送上。這李寒還好像挺講信用,立即還了那5000塊押金。這樣來錢多快呀,這些家伙們越干膽子越大,而且就跟抽大煙似的,居然干上了癮,時常就去哪里敲上一筆,弄他萬兒八千的花花。如果僅僅是在飯館里吃完喝完不給錢,那實在是太便宜了飯館。在順義當地那些買賣人當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如果還有誰沒被胡家兄弟和他的手下打上門來要過錢,那真是萬幸,那概率就跟中500萬的大獎似的。
對普通百姓,胡家兄弟也是大逞威風。前面曾提到過胡家兄弟割掉林先生耳朵的案子,這個案子并沒有當時就完,因為此案還有人遭害,這就是陳先生。誰都知道這樁案子的幕后黑手是胡老大,但胡老大并沒有受到制裁。所以,林先生一直在上訪。陳先生曾經有意在胡與林之間當個說和人,說是坐在一起談談。然而因為這一善意的行為,陳先生卻險些喪命。2002年10月初,在參加一個婚禮的時候,胡亞東知道了坐在旁邊桌子上的就是陳先生,他便在人家的婚宴上開口大罵。這時候,誰惹得起胡老大呀。胡老大也再次喊出了他的口頭禪:我讓你過不了今天。胡老大喊出這句話,實在是說得到做得到,為了躲過這一劫,陳先生趕快認栽,心想我悄沒聲地離開,不就完事了嘛。可是他到底沒躲過這一劫,因為他躲得再快,也不如惡棍們領會意思快。陳先生剛出門兩步,就見有兩人迎面而來。他們不由分說,掄起刀子,照著他的肚子就扎了過去,然后在肚子里面那么一攪,陳先生當時血流如注,昏死在地。幸虧在場的人多車多,見此情景,人們趕快把他拉到醫院。醫生打開他的腹部,發現陳先生的腸子已經被切成了數段。
一次一位騎摩托的村人,與胡老大的車發生了剮蹭。胡老大此時是酒后駕車,還是逆行,這都暫且不說,胡老大哪里吃過這個虧,一揮手,手下的惡棍們便將對方連人帶車扔進了河里。此時才是4月初,河水冰冷刺骨,村人只知道遇到了惹不起的人,但是不知對方就是胡老大。為了息事寧人,他友好地摸了一下胡的頭,誰知這下又惹了麻煩,就是摸得老虎的屁股,也摸不得胡老大的頭啊。這個時候,盡管已經有處理此事的當地派出所民警到場,胡老大才不把民警放眼里,拉起村人就打。事后,民警們將此事公正處理完,但是胡老大自覺吃了虧,他派手下人再入村里,找到那人,拉到他的黑窩順六環停車場,將村人狠打一頓。
3
胡家兄弟手下豢養著百十來個黑兄弟,這些人就是他們的走狗。而要養活這么多的爪牙,可不少花錢,而且還要時常地給些那些惹禍的家伙逃跑的路費。一旦被判刑,沒把他交代出去,他還得出一筆不小的慰問費。那些替他到處打打殺殺的兄弟,只要負傷出事,他都會有一筆錢送去。到處需要錢,而胡家兄弟也是弄錢有方,他的第一桶黑錢來源,就是非法采砂。順義人都知道,有一個拉砂的車隊沒人敢攔,那就是在駕駛室前玻璃上放著一塊小牌子的車隊:古月車隊。這是胡家的。數年間,胡家兄弟從這個砂石場里到底弄了多少錢,恐怕誰也說不清楚。有個大約的數字,他的砂石場每天都要進出百多輛砂石車,多的時候,要200多車,一車大約要賣300塊錢左右,除去司機的50塊錢,剩下的,都是胡家的,盡管這只是毛利。幾乎沒什么成本,各種稅費一概不用交。當破案后,公安機關請有關部門到挖砂的現場勘查,發現自從2004年5月開始,胡亞東指使何立新、王洪慶等手下成員組織數十人分為兩班,在順義區北小營鎮東、西烏雞村、馬坊村、牛富屯村之間的潮白河河床日夜不停地瘋狂盜挖砂石,平均每日盜挖砂石上百車,獲利數千元,甚至數萬元。
為順利盜挖砂石并販運牟利,胡亞東首先指使手下李明志等人將妨礙其采砂的400余棵護沙楊樹砍掉。被他盜采砂石的面積達100余畝,有的地方深達27米,總價值達1000余萬元以上。那個坑大的,如果用一個詞形容,真是一眼看不到邊。據介紹,這是北京至今發生的破壞最嚴重、涉案金額最高的盜采砂石案。勘查的工作人員感慨道:見過不少盜采的,可還沒見過這么大規模盜采的。
如此高的回報,也就難怪胡家兄弟成為砂狂。為了堆放盜采的砂石,挨著砂石場的那些廠家就倒霉了,他的一幫兄弟沖進去,不由分說,把人家的東西一通扔一通砸,宣布,這塊地方歸我們了,這家廠子從此只能宣布倒閉。
胡家兄弟的第二樁大生意就是順六環停車場。六環路順義段一通車,胡家的停車場也就開張了。這是2003年4月的事,停車場設在高麗營鎮的六環路附近,據說也是價值千萬的一個地方,里面各種設施全有,吃喝玩樂場所齊全。而蓋這個地方,他沒花多少錢。這個停車場是個黑窩基地,有孫厚傳、薄小軍、陳國勝等數十名組織成員,他們名義上是停車場職工,實際上完全聽命于胡亞東,受胡亞東指使有組織地從事各種違法犯罪活動。一句話,是他斂財和安置這些打手們的地方。
怎么掙錢呢?比如,跟有關部門搞好關系,不管是城管還是交通部門,他們暫扣的車也好,沒收的車也好,都弄這里來存放,這就是一筆不小的錢。為了讓這里存的車多,胡家跟當地的個別城管人員掛上了鉤,他們甚至穿著城管的制服,一起上街執法。城管的人攔下車來,胡家手下的弟兄們上去就先甩人家幾個大嘴巴,打夠了,根本不用司機,而是親自一踩油門將車開到停車場。如此執法數次后,他們干脆不用城管了,居然自己上街執法了,截下來的車,開到停車場。想拿車嗎,先到城管小分隊常副隊長那里交罰款,再交上停車費。當然,這費用是隨著他們高興要的,不給你就別想開走車。想動硬的,誰在這里也不敢,因為看看那些個橫眉立目的家伙,一站至少七八個,還有各樣的兇器。順六環停車場內藏匿大量兇器,是公安人員搜查后得出的結論,特警們在此搜出砍刀6把、鐵管2根、鎬把1根。“常趕集沒有遇不到親家的”。有一次,這些家伙自己上街執法了,被派出所的民警逮個正著,這時候常副隊長急忙到派出所作證,說這些人都是城管隊的協管員。
這些個壞家伙大錢不放,小錢也狠撈著,也算是滴財不漏。順六環停車場與六環輔路間有一段柏油路,是胡家出錢修的,誰碰一下這段路,誰就得交錢。在輔路上,有一個限高桿子,一些大貨車無法通過,只得倒車拐彎,而這一拐彎,就必須得軋在胡家的路上,哪怕你只是軋了一下車轱轆,旁邊就有人喊停,司機以為出大事,趕快剎車。也確實是出大事,一下上來好幾個順六環停車場惡棍,開口就要錢,少則二百三百,多則千八百,不交過路費,你就別想把車開走。被敲詐的司機沒辦法,只得破財消災。在曾經的一個月里,110接這種報警就近十起。
順六環還是個賭窩。有吃有喝地方寬敞,還不容易被發現,誰會懷疑停車場里會藏著賭窩呢。那些賭徒們一旦進去,那就是別想贏,有多少錢都得放在那里,不然,胡家兄弟開它干什么呢?就是那些骰子什么的,都含著高科技呢。說明白了就是做著手腳,就為吃你的錢,你要是贏了,那也是故意安排的。為的是讓你越陷越深。
弄來了錢,胡家兄弟很會借錢生錢,就是放著高利貸,是實實在在的驢打滾的高利貸,這就是他們的另一個來錢道。而且還不止是一點點地生利,那樣就不是胡家兄弟的性格了。某廠的王老板,因為生意上的事情,向胡家借了20萬塊錢,而每個月的利息就是2.5萬元,后來由于無力支付,胡亞風便指使姚順勇、田務臣討賬。討賬是假,其實他們是看中了王家的房子,于是逼著王老板將自家住的一處樓房以轉賣的名義抵押給胡家,這之后以姚順勇為首多次到王家強逼騰房。這時候,王的妻子正懷著孕,他們一旦搬出去,連個住的地方也沒有。但是,這些家伙根本不管,王妻求他們: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兒上,我租這個地方住,給房租,出了滿月就搬,行吧?這些家伙不允許。這個時候,王家才上小學的孩子哭著求他們:叔叔,你們就讓我媽媽把小弟弟生下來,再搬,行吧?而這些惡棍們仍然不允。沒辦法,這一家人被迫將住處騰出,到處借住。當在法庭上播放這段錄像時,王妻仍然淚水盈盈,而這些惡棍們也禁不住側過臉去,眼中有了淚水。但這就是他們當初干出來的。他們逼著孕婦流浪,還將王家的汽車弄來,強扣在順六環停車場。
4
他們如此胡作非為,怎么就能一次次逃脫呢?這就不得不說到胡家兄弟為此而織就的一張關系網。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保護傘。
就在割耳案發生后,胡老大在幕后指使的黑手已經完全敗露。當時胡家利用已經織就的關系網,找到當時負責辦理此案的民警,將對胡不利的交代進行了處理;胡家兄弟又買通律師,利用會見被告人的機會,唆使他們全面翻供,推翻了最初指證胡老大的供詞。這樣一來,無法找到法辦胡老大的法律事實,使他第一次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后來,胡老大因為銷贓罪被判刑,由于胡家兄弟的積極運作,加上個別民警的庇護,割耳案再一次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從而導致胡家兄弟更加猖狂,也更加肆無忌憚。在這之后,胡老二似乎有所“醒悟”,覺得再這么玩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徹底完蛋,想收了。但是長著一臉橫肉的胡老大并不在乎,而且越來越狂了,以至于膽子大到敢對正在執勤的民警掄圓了胳膊扇嘴巴。
2003年7月25日凌晨1點多,胡亞東和周偉喝完一頓大酒之后,開車途經順義區府前街鐵路橋。負責夜間巡邏的民警正在此處執行巡邏任務,警車上閃爍著紅色的警燈。胡已經開車過去,卻又掉頭回來,開到民警跟前,跳了下來,罵道:你們的警燈晃了老子的眼。罵著掄圓胳膊,向穿著警服的民警打了過去;胡一動手,周偉便也對民警拳打腳踢起來,造成民警負傷。
胡亞東因此被判刑10個月,在順義看守所服刑。他這一進去蹲監獄,本來要過些苦日子,卻因此勾結上了時任看守所所長的甄某、民警彭某,過上了高級罪犯的好日子。胡亞東患有糖尿病,需要治療,甄就以此為由,或者自己或者他人帶著胡出入,這讓胡老大在“服刑”期間也得以組織團伙成員大肆盜挖砂石,更為惡劣的是由于甄、彭等個別保護傘的包庇和縱容,胡亞東的 “名聲”更大,氣焰更為囂張。
由此,胡氏兄弟的惡勢力團伙也徹底變成了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
但是,只手不能遮天,民心不可欺。舉報胡氏團伙的各種信件電話,一直沒斷,公安機關的秘密偵查工作,一直沒有停止。盡管有時候由于個別人的包庇,使查處工作處于困難階段,但打黑除惡民警們一直沒有停止過對他們的調查。
從2004年春天開始,經過近一年的調查取證,終于打開了消滅“二胡”的通道。
橫掃“二胡”如卷席
1
要想打掉已經精心編織近十年的胡家兄弟犯罪團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取證難是顯而易見的。從初步偵查的結果來看,這個團伙形成以“二胡”為惡首,數名惡棍為骨干,加近百名大小爪牙的組織,而且勾結個別公安民警甚至是像甄某一樣的領導,還有城管分隊副隊長常某、律師等人,形成一個保護傘;再加上擁有龐大的經濟實力做后盾,并擁有眾多的藏身之地,使得他們活動能力極強。打掉他們,一個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力爭全殲,尤其對團伙骨干力量,必須一次全部抓到,將其收入法網。如果有漏網之魚,日后還會對社會產生新的危害。連根拔除,對于打擊胡氏團伙,這個詞,再恰當不過了。這就要求必須把他們的活動規律、居住場所一一搞清楚。說得容易,但是做起來是何等的難。
首先就是認清誰是誰。“二胡”、“二胡”,打黑專案民警們已經能把他們說得嘴唇上長了繭子,但誰也不認識他們。原因是為了確保偵查工作的順利進行,在整個破案活動中,由北京市公安局領導指揮,市局專業打黑隊工作,順義當地警方只有最高層領導知道。因此,這對打黑民警工作開展也有不利的一面,就是人生地不熟。但這難不倒人。
根據群眾的舉報,確定了“二胡”團伙的主要成員后,打黑民警秘密開始了嚴密的蹲守,就是要辨認一個個壞家伙,以確保在抓捕行動開始后,精確無誤。
當時已經到了炎熱的夏天,民警們開著車來到蹲守地點,將車遠遠地停住,然后找個合適的地點,有時候是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有時是一把椅子。有一回,一個非常可疑的人,總是坐在小區的椅子上,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弄本書弄張報就在那兒看,他的舉動,引起了一名警惕性很高的派出所社區民警的懷疑。民警立即上前盤問,這個人什么也不說,民警帶著他去了派出所,這個人給民警看了看自己的工作證,原來是市局的。社區民警知道這里的原因不能問,也就過去了。其實,整天坐在椅子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在那個小區里,實在是沒有可藏身的地方了。
當然,這樣的情況還是好的,有的蹲守地點連把椅子也找不到,就只能創造條件。民警們藏在汽車里,車門車窗關得嚴嚴實實,如果是陰天下雨或者在有陰涼的地方,還好點,而更多的是必須暴露在太陽之下,車外的溫度三十多度,車內就更可想而知,汗如雨下,但是不能多喝水,甚至一天不喝水,等到有人替班休息時,才敢喝水,為的是少排尿或者不排尿。早晨天還黑的時候上了車,不到夜深人靜,不能從車里出來。進去的時候帶好吃的就成了,車上反正都是清一色的小伙子,也就什么都不怕了,光著脊梁,再在車里備個桶,以備不時之需,就一切OK了。就這樣,經過半個多月的努力,這些家伙的基本行蹤已經被打黑民警們牢牢掌握,情況匯報到總指揮部。
這個時候,總指揮部對于全殲“二胡”團伙已經成竹在胸了。
而“二胡”在這個時候,也覺得一個人的失蹤有些奇怪,但沒想太多,以為這個家伙是不敢再跟自己干了,膽子小了,不打招呼,就涼鍋貼餅子——蔫溜了。其實,這個家伙已經落到了警察手里,被秘密活捉了。
這個家伙就是李明志。李明志在2005年4月8日,到一家歌廳內尋釁滋事,被對方打得住了院,也算是活該,胡亞東立即送去2萬元。正在秘密偵查的打黑隊得知這個情況后,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借此案可以搞清很多“二胡”組織內部的情況。李明志的傷好了,卻被秘密地戴上手銬子,進了看守所。
4月27日,胡亞東團伙成員的另一骨干分子陳國勝帶10多人,再次穿著城管的衣服,手里提著執法人員用的停字警示牌子,到馬路上截車,想再撈點錢,結果遇到夜間巡邏的民警,一個也沒跑掉,全都被抓。這一下,胡亞東、胡亞風大驚,這些年來他們還沒遇到這么多被抓的,心里發慌。但此時,抓捕“二胡”的時機還沒有完全成熟,為了讓他們放心,根據有關領導的部署,施一詐計,對這些人進行了審查登記后,將他們放了出去。“二胡”果然中計被麻痹,以為沒什么大不了的,又開始高枕無憂起來。他們不會知道,警察就在后面化了裝跟蹤,把他們的老窩一個個找到,畫成了詳細的圖紙,到端窩的時候,就省事了。就這樣,雙方明里暗里較量,到了5月7日,對“二胡”案的前期秘密偵查完成,而且形成了非常堅實的證據,經過北京市公安局領導的正式決定,消滅“二胡”案被正式命名為“5.07”專案。
2
又經過了二十天的準備,到了2005年5月27日,“二胡”和他們手下的惡棍們一定會刻骨銘心的,因為這一天,他們徹底滅亡了。
在順義枯柳樹環島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海關警犬訓練基地,這里平時除了訓練場上的緊張之外,一切都算安靜。是警察就跟警察熟悉,盡管警種不同,但還時常地交流。這不,北京市公安局刑偵總隊打黑支隊的謝支隊長,給警犬基地的一位領導打了個電話,說是要借他的地方用一用。謝支隊長說:我的弟兄們和特警隊的弟兄們,要進行一個聯合演練。把你的大禮堂打開,讓弟兄們歇歇就行。謝支隊長這話半真半假,來的人是特警和他的弟兄們不假,但可不是演習,而是動真的,而且還要把指揮部放到他這里。直到后來,警犬基地的這位領導還說,謝支,你的瞎話說得可跟真的一樣,我這老警察也沒看出來呀,說假話說得后腰上掛暖壺——具備一定(腚)水平。謝支說,你也沒少跟我說假話呀。可不,他們這是開玩笑,誰也不會把這種瞎話放到心里,下回這種瞎話還是照說不誤。都是警察嘛,工作需要,理解支持。
“演習”時間定在夜里。白天,數輛地方牌照的汽車緊閉門窗,開進了警犬基地,直接到禮堂門口。車門一開,跳下來黑衣黑褲手持長短槍的特警,他們還有一件黑色頭套,這會兒用不著,行動的時候往臉上一罩,那就更煞氣十足了。這些特警一共80人,還有一套爆破器材,這都是給胡家兄弟們預備的,特警的小伙子們一出手,胡家兄弟就有好看了。他們還帶著警犬,此時這些警犬在主人的手里,也跟貓一樣順從。這些特警們是負責對順六環等惡徒們集中的地方進行突擊的。
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長傅政華,刑偵總隊總隊長陶晶、副總隊長王新元等在行動開始前,都來到了這里進行現場指揮。由此也可見北京市公安局對打掉“二胡”的決心。
而對于那些要重點抓獲的對象,已經布置好專人負責。這些重點人,每個都有自己的窩,根據指揮部事先確定的方案,決定首先對胡亞東、胡亞風實施抓捕。擒賊先擒王。讓這些家伙成了無頭蒼蠅,然后再對其實施打擊。
按照事先掌握的大胡的活動規律,他一般是在外面玩夠了,大約晚上11點鐘才回到家里。指揮部決定在他進樓門的時候,實施抓捕。下午天還大亮的時候,專門抓捕大胡的民警已經潛伏到位。
抓捕這一伙家伙,是十分危險的事情。根據掌握的情況,他們藏有槍支、砍刀等兇器,必須嚴加提防。而那套破門器,也是專門用來對付胡家兄弟負隅頑抗時用的。總之一句話,決不能讓他們逃脫法網。
不料情況有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二胡”在這一天一反常態,不約而同地沒有出去作惡,而是一整天都待在家里。許是冥冥之中,想再跟家人待上這一段寶貴的時光吧,從此以后的多少年里,他們只能待在牢房里了。但這一情況,讓原先設計的抓捕計劃已經無法實施。已經是晚上9點鐘了,看來,“二胡”肯定不會再外出了。指揮部決定,改變計劃,開始對順六環停車場、非法采砂場等惡徒們集中的地方發起攻擊,打草驚蛇,把“二胡”引出家門。
接到命令的特警們把頭套一罩,牽著警犬沖出。到了賊窩,車門打開,數條警犬率先沖出,呼嘯著向那些家伙們沖去。那場面,真不是文字可以形容的,車場里這些惡棍們也養著十多條狗,這些狗跟他們的主人一樣,平時一個個兇狠殘忍。但是,今天不同了,一看到威風凜凜的警犬,聽到警犬八面威風的一聲長嘯,那些柴狗們嚇得一下子沒了聲,個個癱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俗話說狗急跳墻,沒聽說狗嚇壞了怎么辦,那就是嚇得拉稀。特警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這里全部包圍,沖進或敞或關的門,黑洞洞的槍口一比畫:別動,舉起手來!
這些家伙們真聽話,其實,他們也跟那些柴狗們的秉性差不多,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真正的特警,今天一打照面,早就嚇破了膽,不管是賭著錢的,還是喝著酒的,不用命令,自己就把手背在了腦袋后面,自覺地成為俘虜。從特警們下車,到押著30多個惡棍們上車,也就是七八分鐘的時間,真正是干凈利索。
這一仗打得漂亮,繳獲兇器一大堆,現金一大堆,就地封存,容事后清理。真是打草驚了蛇,那些特警們行動時還沒有回到順六環的家伙,正三三兩兩地往回走,他們有的遠遠看到了警察,心里大呼不好,當下就給胡家兄弟打電話,有開著車的掉頭就往“二胡”住的地方跑,他們全都沒了主心骨,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神瘸子”大名叫李平林,這小子壞心眼多,壞主意出得多,別人想不出來的,他的眼珠子一動壞心眼就動上了,再加上他拐著一條腿,天長日久的,就得了這么個貼切的外號。這小子特賊,也最好認,不止因為他瘸腿,有腿病的人多了,他還有個特點,走路的時候,突然間就猛地一回頭,跟安了個轉軸似的,別提多靈便了。他是在看后面有沒有跟蹤的警察或者是仇家,提防著被抓或者遭到仇人的算計。單從這一點上說,你就知道他干了多少壞事,他這是不得不防呀。這天晚上,“神瘸子”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弟兄們告知順六環出事了,他立即改奔胡老大家,他知道自己的住處可能不保險了,但大哥這里絕對沒事,因為大哥公安局里有人呀。可沒想到大哥公安局的人也不靈了,這把保護傘已經被正義的狂風席卷了,更讓他想不到的傷心事還在后面呢,因為到了這個時候,大哥也不管他了。
他一瘸一拐地來到胡家樓下,埋伏在車里的警察們看得一清二楚,警察們此時盡管應該盡量不說話,但還是禁不住小聲說了一句,“神瘸子”來了。大家都笑了,因為他已經進了樓梯口,還特別轉過身來,看看后邊有沒有人盯梢。都這時候了,還耍聰明呢。
他拉著瘸腿上得樓去,也是挺不容易的,不小心還磕了一下,可是按響大哥家的防盜門鈴。大哥家卻連門也沒開,只是問清了他是誰,還問警察是不是真的把順六環來了個連鍋端,然后再也不理他了。他心里盤算了一下,知道大哥是怕他身后有警察。事到如今,他知道平時里那么仗義的大哥,全他媽的是假的。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吧。他心里一寒,轉身往下走,還回頭看了一眼,唯恐大哥趁他轉身的時候,突然開開門,給他后心來一槍。大哥不要他了,警察可是要他。他下了樓,正不知何處去,又習慣性地一扭頭之際,兩個黑衣特警,一前一后,把他嘴一捂,腳下一絆,他就一聲不出地被架到了汽車上。打黑隊的警察們,對特警們的動作也是佩服不已,到底是專業訓練的哥們兒呀,抓個大活人,就跟蜻蜓點水似的,看得見,聽不見,一點動靜沒有,不能不服呀。什么是專業,這就是。
其實這個時候,“神瘸子”的大哥想的是自己,哪還有心思管他。現在大哥唯一能做到的,也就剩下小蝸牛變戲法——到死不出窩這一條路了。他到現在也不明白,到底是哪出了問題,居然就讓警察把順六環給端了,把砂石場也給端了,他已經感覺到這次警察們的來頭不小,預感到要完了。
在端了幾個黑窩之后,那些漏網之魚都奔大胡、二胡來了,埋伏在這兩個地方的警察們,原來只是預備抓捕“二胡”的,所以,一時間警力明顯出現了不足。抓到的人,快沒地方放了,趕快用電臺呼叫總部進行支援。
大約兩個小時過去,那些來投奔大胡、二胡的家伙們,也都來得差不多了,都入了法網,但是“二胡”仍然不肯出窩。可以肯定,二人雖說不在一個地方,但是都會是縮頭烏龜,不會動了。于是指揮部命令,同時開始了對“二胡”的入門抓捕行動。
鑒于“二胡”已經知道警察們的行動,因此,采取隱蔽誘捕的方式,已經不太可能,只能叫開門或者破門而入了。警察們上前叫門,大胡一家堅決不開。此時,特警們根據命令,已經將破門的爆破裝置準備好。這爆破裝置好厲害,只要一聲響過,不管胡家安裝的是何等結實的門,在這一聲巨響中,瞬間就會化做一堆廢物。而且這爆破聲極具震懾力,沒經過特殊訓練的人,絕對經受不住,一定會嚇得魂飛魄散。但是,這項措施并沒有實施,因為在事先的偵查中得知,胡亞東的妻子已經懷孕,而此時,胡妻就在屋中。如果實施爆破,很可能使其受到驚嚇,造成預想不到的后果,而且此時已經是午夜,也會影響更多百姓的生活。于是指揮部果斷放棄了強攻,而采用攻心戰術。于是,民警站在門外,與大胡開展了持續的交談,告訴他:想跑,那是不可能的了,束手就擒是唯一出路。如果想反抗,將會被擊斃。想自殺,也絕對不可能讓他得逞,到那個時候,就會用硬的方法強行沖入,造成的后果,由他自己承擔。這時候,大胡還是心存一絲僥幸,這一路走過來,他曾經是多么的威風八面,今天就這么完了。而且要自己開門,把自己送到警察手上,那真是不甘心。他走到了窗前,拉開窗簾,想緩一口氣。他看到,在樓下,停著那么多的警車,警燈閃爍,盡管沒有鳴叫,卻仍然給了他最沉重的打擊。其實,隔著窗簾,他也早就覺察到了樓下的警燈,但他也還是不愿意相信這是事實,承認徹底完蛋。對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時,這真實的警燈,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胡家人打開了門,不可一世的胡老大,就這樣被戴上了手銬,套上了只露著兩只眼的黑頭套。這是專門給他這種人預備的,跟特警們的黑頭套,成了鮮明的對比。
抓胡家老二,可沒這么費勁,但是過程卻極富戲劇性,也再一次顯現了胡老二狡猾的本質。
胡亞風得知警察大規模行動后,他要比胡老大敏感得多,知道這次決不同以往,肯定是警察下了狠心,要把他們徹底打垮。他知道,跑是肯定跑不了了,這里已經被警察包圍,是毫無疑問的,最主要的問題是如何減少自己的罪行,為自己開脫。對屋子外面的事情,他已經無能為力,只能消除屋里的罪證了。而最大的罪證,就是那把花重金買來的手槍了,盡管當初可不是為了給自己買罪證。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也就是在這時候,警察開始敲門了。他找出一個手包,把槍塞了進去。按一般人的想法,順窗戶扔出去就行了。可是老二考慮事情就是周到,這么緊急的關頭,他還沒忘記非常關鍵的一件事,他又拿出一捆百元大鈔,正好是一萬元,塞進去,拉好拉鎖,這才開窗扔了出去——他要做最后一筆買賣,讓撿到手包的人,看在一萬塊錢的面子上,替他藏起罪證。這之后,他踏實地給警察開了門,被戴上手銬子。他心里的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可是,他萬萬想不到啊,千算萬算,不如警察一算,樓下有警察埋伏著,本來是防他跳樓,他把手包一扔,正好扔進警察的懷里。得,省得警察再費勁搜了。
這是胡老二有生以來最得意也最傷心的一次精心算計。
3
這一晚上,30多個團伙分子落網,胡家兄弟團伙一夜之間土崩瓦解。第二天早晨,順義城里就傳開了,“二胡”被公安局抓走了。而更多的人在觀望,他們不知道“二胡”這次栽進去,是真栽還是假栽。
不止老百姓,這大胡在監獄里邊,也覺得自己肯定不會是真栽,他有擋箭牌。這些人被抓之后,轉交到預審處,一提審,大胡并不害怕,說,我有病,糖尿病。就憑這,他以為就得怎么把他抓進來,怎么送出去。最起碼的,得給他放到醫院里去住著。為此,別說交代罪行,他那個樣子,就跟在自己家里似的,很放松的樣子。
這次,他打錯算盤了。
當天,公安醫院治療糖尿病的專家就趕到了關押他的地方,各種檢查儀器備好,對他的病情進行了確診。他患糖尿病是真的,大夫建議注射治療,而且要每天一次。這一確診,大胡很高興,但是他沒想到,出去是不可能的。有病治病,有罪還得說罪行。
第二天,他被帶到了醫務室,一進門,他看到里面多了一臺冰箱,預審員告訴他,這是專門給你預備的。原來治療糖尿病的針劑需要冷藏,市局有關領導批示,當天下午就買來了冰箱。
一聽此話,直到進門時還昂著頭的胡亞東,立即低下了頭。再進訊問室,態度變得好多了,開口便吐露了心聲:這回,我算是出不去了。
知道出不去了,便一下子軟了下來,開始一樁樁說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
一個多月后的6月30日,在順義區召開了公開逮捕大會。本來是下午兩點鐘開始,而從上午,就有群眾在路邊上等待。到了中午,百姓們已經把數里長的大道站滿,不用交通民警維持秩序,老百姓們自覺地騰出道,讓警車通過。一點半鐘,當警車駛進大道路口時,群眾點燃了高高懸掛的紅頭鞭炮,慶祝“二胡”的滅亡,迎接威風凜凜的警察。
公捕會開完,百姓心里最后的疑云一掃而光,他們看到了人民政府、公安機關為民做主,橫掃黑惡的決心,開始紛紛揭發檢舉“二胡”的惡行。
最終,“二胡”和他們的那些手下,一個個領刑而去。那些所謂的保護傘,也徹底散了架,煙云般去了。
責任編輯/楊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