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世界處于大變動、大調整時期。國際形勢繼續發生深刻復雜的變化。“世界多極化趨勢繼續發展,但單極還是多極的斗爭依然深刻復雜;經濟全球化趨勢繼續發展,但國際經濟競爭依然深刻復雜;不同文明交流繼續發展,但國際思想文化領域的斗爭依然深刻復雜;國際戰略安全形勢總體穩定的態勢繼續發展,但人類面臨的安全挑戰依然深刻復雜;國際協調合作繼續發展,但圍繞國際秩序的斗爭依然深刻復雜。”雖然冷戰時代早已結束,但冷戰思維仍在一些國家的政治家們的言行中不時流露,從而造成或局部地區形勢跌宕起伏,不得安寧,或在國際事務中暗流涌動,爭紛泛起,復雜多變。然而各國的共識是:“大戰要避免,和平需維持,發展要促進”。維護和平、制約戰爭的因素不斷增長。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如何實現各國的和諧相處、平等對待、互利雙贏;如何通過國際合作,相互協調,有效應對各種新的問題的挑戰,實現共同發展和共謀發展的目的,已成為與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同樣重要的新課題。中國作為一個地區和世界大國,作為國際矛盾和紛爭的積極協調者以及國際規則制定的參與者,有責任為世界的和平與發展作出自己的貢獻。
一
縱觀當今世界形勢,總的判斷是:局部戰爭,總體和平;局部緊張,總體緩和;局部動蕩,總體穩定。在今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世界大戰打不起來。和平與發展是我們所生活的這個時代和這個世界的兩大主題。隨著世界范圍內的科技不斷進步,經濟不斷發展,隨著經濟全球化和區域化的進程不斷加快,國與國之間的相互依存度不斷提升。緊密聯系、相互依存、求同存異、共謀發展是當今世界各國關系的主流。沒有哪一個國家可以脫離本地區,脫離世界大環境而實現自己的目標。但由于各自在價值觀、宗教、意識形態、文化習俗、經濟發展水平等方面的差異,加上歷史上的恩恩怨怨,使得各國之間在相互依存,在求生存謀發展的同時,又必然會產生矛盾,引發分歧,出現不一致。這樣就必須通過相互交流,通過對話和協商,增強互信,推進合作與發展,最終達到相互協調,雙邊和多邊關系才能平衡,地區和世界才能祥和。中國政府把國內堅持科學發展,努力建設和諧社會,對外堅持和平發展,致力于建設和諧地區、和諧世界作為自己的兩大根本國策。為此,我們在開展對外活動時明確提出:“多邊是重要舞臺,雙邊與多邊相結合;政治與經濟相協調;官方與民間交往并舉;加強地區合作,深化全球參與”;“加強公眾外交和文化外交,不斷增強我國的軟實力”。
世界上任何雙邊和多邊關系都不可能十全十美,稱心如意。大千世界,萬物迥異。國與國之間,民族與民族之間,除了存在一些共同點之外,相互間對事物的認識和處置均有差別,甚至有時迥然不同。國際范圍內出現不同的認識、不同的觀點和立場,得出不同的結論和意見,甚至出現分歧和矛盾是常有的事。因此,強求一致既不現實,也不可能。外交上有時也需要“難得糊涂”。我們常說起外交上的“沉默是金”,就包含著在戰略和戰術上的審時度勢、高屋建瓴的運籌。在對外活動中要審視大勢,把握主動,一定要著眼于爭取更多的戰略機遇,創造更多的戰略空間和條件。在這里“和而不同”與“求同存異”就顯得尤為重要。
本世紀頭20年,無論是對中國,還是對其它國家,都是一個難得的發展戰略機遇期。如果抓住了這個機遇期,充分利用這個機遇,將會使我們的發展水平獲得較大的提升。考慮到自身的具體外部環境,中國確立了自己的外交格局定位:“周邊是首要,大國是關鍵,發展中國家是基礎。”在這里,中國把發展同鄰國的關系擺在突出的位置上。我們的出發點就是“以鄰為伴,與鄰為善”。正如中國古人所云:“親、仁、善,國之寶也”,又說:“善鄰方能固國”。
二
從2005年4月至2006年12月不到兩年的時間里,中國主要領導人在出訪或在國際會議上一再闡明中國的“和平發展”方針以及推進建設“和諧世界”、“和諧亞太”、“和諧地區”的理念和主張,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也得到了世界眾多有識之士的認同和贊許。
中國決心走和平發展之路,絕不是一時心血來潮,更不是什么權宜之計或者是韜略之術,而是基于自身國情之選擇,基于對世界歷史的分析和總結,基于對當今世界潮流的正確研判,更是基于對中華文明傳統的傳承和發展。中華文明綿延五千年而不衰竭和斷裂,究其原因就是它牢牢根植于自己的歷史文化的傳統之中,其中“和合”理念則是它的精髓和核心。和諧是建立在和諧哲學基礎上的。“和”指的是崇尚和平,注重和睦,所謂“禮(理)之用,和為貴”;“合”指的是平等與融洽,求和諧與合作,即“和而不同”。不同的萬物相互兼容,所謂“和實生物,同則不繼”,正是我們希冀的和諧與“和合”。孔子一生倡導的“仁”和“禮”就是為了使國家和社會達到“和合”的境界。然而貫穿其中的必然是“以誠信和寬厚而待之”。古人說:“待人以誠而去其詐,待人以寬而去其隘。”這應是“和”與“合”的根本保證。
中國一貫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堅定不移地走和平發展道路,并把中國傳統的儒家學說里的“中”與“和”同建設現代文明社會相結合。中國的偉大哲人孔子說:“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對“中”、“和”如此高的評價是源于實踐與理論的高度概括與總結。這里的“中”與“和”就是指“中庸”及“中道”,還包括“中和”、“中正”、“適中”等。具體到對外事務與對外交往中,就是要做到平等、公正、平衡,不搞極端,不感情用事;既要“和為貴”,又要“斗而不破”,也就是“和而不同,求同存異,和平共處,和衷共濟”,其中“和而不同”是關鍵。只有這樣,整個世界、整個地區才能祥和,才能為合作和發展創造條件。這里“和”與“不同”是一對矛盾。這對矛盾的統一可以演繹出萬物的生生息息,演繹出繽紛的大千世界。2004年錢其琛在“北京論壇”上談到:“構筑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本理念正是‘和而不同’、‘求同存異’。而中國外交的哲學基礎就是‘和而不同’”。每個國家處理國際關系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無不根植于它們的歷史文化傳統。中國的外交思想就是根植于豐厚的中國文化土壤,而“和而不同、求同存異、和平共處、和衷共濟”等正是中華外交文明的精髓。中國古代崇尚的“親睦九族”、“協和萬邦”以及孔子把“和”視為“天下之基,萬物之本”,都是這種文明的體現。根據這一理念,在處理民族和國家關系上特別講求“布恩信,懷遠人”,并施行“以德服人”。在對待戰爭問題上,更是“貴和重人,不尚戰”,即“貴和慎戰”。也就在那次論壇上,錢其琛還引用北京大學校園內紀念西南聯大的一塊紀念碑上的一段話來闡述“和而不同”和“和合”的真諦:“同無妨異,異不害同,五色交輝,相得益彰,八音合奏,中和且平,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是天地之所以大。”這些都充分反映了中國傳統文明以及儒家思想在對待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學術之間關于“中”與“和”的深邃主題。
三
當今世界,“沖突”還是“合作”,“斗”還是“和”,一直是人們面臨的抉擇,也是世人最為關心的話題。我們主張相互平等,和合共生,互補互榮。正如古語云:“理(禮)之用,和為貴”、“萬物各得其和以生。”當然,“和”不是盲從附和,也不是不分是非,更不是無原則的茍同,而恰恰是“和而不同”,其中不乏斗爭的藝術和智慧的運作,諸如“韜光養晦,有所作為”,“要斗智、斗勇、不斗氣”、“要斗而不破”等等。這里我們所遵循的正是:既要做到“朋友要交,心中有數”,又要力求“不圖一時之痛快,不爭一日之短長”,即做到“運籌于策,縝密于行”。羅素曾說過:“中國至高無上的倫理品質中的一些東西,現代世界極為需要。這些品質中我認為和氣是第一位的。”又說:“它若能被全世界采納,地球上肯定比現在有更多的歡樂與祥和。”
現在安全問題,包括經濟安全、能源安全、金融安全、政治安全等,已普遍受到各國的關注。同時這也是相互關系和多邊關系中不可回避和不可或缺的問題。我們的安全觀是建立在“中”與“和”的思想基礎之上,就是在“和而不同”的前提下,達到“和衷共濟”,即“平等、對話、互信、合作、雙贏”。無論是整體方面的安全,還是在某一領域的安全,都必須遵循這些原則。雙方平等對話是起點,最后雙贏是根本原則,合作發展是過程,互信是基礎。我們相信,各國本著雙贏的原則,在已有的互信互諒基礎上,通過繼續擴大合作,定會謀得更大的發展。對中國來說,吸取歷史教訓,審時度勢,既要反對麻木不仁、漫不經心,更要防止盲目對抗、感情用事,在這里,“抓住發展機遇,轉變發展觀點,創新發展模式,提高發展質量”,就顯得尤為重要,而個中認真學習中央外事工作會議精神,全面而深入理解中國外交政策的哲學理念——中、和、合則更為緊迫。
相關鏈接:
①《和諧世界:新思維,大思路——學者對話錄》,《學習時報》,2007年1月1日。
②資中筠:《說不盡的大國興盛》,《南風窗》,2007.1下。
③陸洋:《中印攜手開啟“亞洲世紀”》,《瞭望東方周刊》,2006.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