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田野研究方法是現代社會文化人類學發生發展的開端,并對現代科研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疤镆把芯俊笔侨祟悓W、社會學、文化學的標志性方法。田野研究范式的發展為中國的科研帶來了新的方式。本文對“田野研究”的內涵及其特點進行了闡述與剖析,并在此基礎上得出田野研究方法對現代教育科研的啟示。
關鍵詞:田野研究 教育科研
一、“田野研究”的內涵
田野工作(fieldwork,亦譯作田野研究)被認為是人類學與其他學科的最主要區別之一,田野研究方法的成熟被認為是現代社會人類學、文化人類學成熟的標志。在人類學史上,馬林諾夫斯基(B.Malinowski)之所以被看作是劃時代的人物,就是因為他在西太平洋的長年“田野”工作經歷,并由此把人類學從安樂椅上解放出來,成為一門當時最具魅力的學科。自那時起,所有欲在人類學領域上有所建樹的人都計劃著到“田野”中去,在那里長期駐扎下來,挖掘地方知識,以求反觀自我的文化,并對整個人類的文化能夠更清楚地理解。人類學專業的從業者都必須受到田野研究的嚴格訓練,將田野研究作為人類學的不二法門已成為人類學長期以來引以為榮的學術傳統。對深入田野工作(intensivefieldwork)的強調,成為20世紀的人類學最為突出的特征。說一個人“沒有田野”,或者說“田野不過關”,均是在批評這個人是不合格的人類學者,同時也包含著其作品不太具備專業信賴的意思。
自馬林諾夫斯基以來所發展起來的田野工作主要是對異文化(otherculture,也譯作“他文化”)的研究,因為人類學家一直被認為是不能從事自己所屬文化研究的。換句話說,人類學是通過研究異文化來反觀“本文化”(myculture)的。因此,人類學又被打上了研究異文化的胎記。
上述就是人類學(嚴格說是傳統人類學)的核心內容,即以研究異文化的民族志實地田野調查為基礎,以達到對該文化的了解和對本文化的“反觀”目的。那么如何進行田野研究呢?美國人類學的開山人博厄斯(FranzBoas)教授說:“唯一完全了解一個民族生活的方法,就是學會他們的語言。”對于研究異文化而言,掌握語言自然是交往的第一步,何況要做深入的研究。早期人類學者一般認為,要真正了解一個民族,人類學家必須在所研究的民族中生活若干年(M.Mead說至少要6個月以上),學會他們的語言文字,甚至用他們的思維方式思考。馬林諾夫斯基進一步主張,不但說他們的話,用他們的方式思考,并且與他同喜、同怒、同哀、同樂。
馬林諾夫斯基在特布里安(Trobriand)群島的田野研究有一定的偶然性,他花費約3年時間(確切為2年多)實在有點迫不得已的味道。但無論如何,是馬林諾夫斯基而非他人,把人類學從維多利亞時代的“安樂椅”上帶入了科學研究的廣闊時空之中。告別了傳教士異域采風式的人類學,從此人類學被賦予了嶄新的意義。就馬林諾夫斯基而言,民族志意味著確立了構建其“關于文化的科學”的基石,無論支持他或是反對他觀點的人也無不首先回到他的田野研究工作上。所以,田野研究是現代社會人類學、文化人類學發生、發展的開端。
二、“田野研究”的特點
(一)當地觀點與學術研究
盡管我們工作的初衷是要盡量貼近被研究者的語言和思想,可是我們必須不斷地提醒自己,我們的研究結果可能不同于我們研究對象的看法。但我們所做的一切,在很大程度上恰恰是在肯定或偏袒當地人的解釋和觀點,雖然他們中的許多人可能最終也不會成為我們著述的讀者。幾乎每一個人類學者都愿意分享當地人的解釋和觀點,都想在單位時間里獲得最多的田野信息。而且,大多人類學者都將自己的田野當作第二故鄉來對待,對它懷有某種眷戀之情。當然,人類學者更多的是對當地觀點持有一種尊重的態度。這種態度事實上是自馬林諾夫斯基以來一直被人類學者遵循的基本原則,而我們之所以要遵循這種原則,則是為了保證研究結果的真實性,也是為了保證順利地進入當地開展工作。不過,客觀地講,不管我們認為自己所做的工作有多么重要,也不論我們自認為所做的研究有多嚴謹,我們的研究結果對于當地人來講,可能并沒有什么權威性。它只是我們自己對某些文化現象的詮釋,當地人可能并不能看懂我們寫的研究報告,盡管我們是在他們所提供的資料的基礎上進行寫作的,盡管我們描寫的是當地人的文化現象。
事實上,當地人在向我們提供某些文化信息的那一刻,或者當我們采訪他們,聽他們敘述某種文化現象的時候,他們本身的角色已不是簡單的情況提供者,而是人類學者在實地調查中遇見的文化現象的第一解釋人,甚至可能是人類學者某一研究結果的共同解釋者,不管他們的解釋有多么淺顯,也不論他們的解釋是否經得起人類學理論的分析和推敲。但是,即使他們向我們提供再多的情況和解釋,他們也只是我們進行實地調查時的伙伴,而非我們研究工作的合作者。甚至可以說,他們是我們進行主要研究工作時需要逐漸疏遠的角色。有時,人類學研究者對當地人(或當地觀點)先接近(或接受)、后疏離的現象,已成為我們不能回避的事實。但是,不管我們與他們分離得有多遠,不管他們是否關心我們的作品,在田野調查階段,每一個為我們提供情況的人,都是我們了解和解讀當地文化現象的真正向導。一種現象的文化解釋,首先根植于民間,根植于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那種傳承意義突出,內容相對穩定,在民間流傳廣泛且久遠的文化解釋,是各種民間文化演變和延續的基礎,是觀察不同習俗、不同文化規則的依據之一。
(二)戶訪:有前提與無前提
有前提戶訪是大部分人類學者開始工作的基礎,也是一種受時間與資金限定的操作方法。戶訪前提包括:調查提綱的準備,問卷的設計,研究工作的階段安排等。不過,調查時我們往往發現,我們預先設計的問卷某些部分在調查中可能會被突破,而另一些部分又會被棄之不用。這也許就是人類學不同于其他學科的特殊地方——調查對象與文本的個性化。從另一個角度講,戶訪中的無前提現象倒是經常出現的,這幾乎是經歷過田野調查的人類學者的共同經驗。這就需要我們在調查之前保持一種非飽和狀態,它包括思想準備和文字準備兩個方面,即需要留出一定的余地來,以便有機會補充和擴展調查的內容,豐富調查結果。這里不是說可以疏于準備,而是說需要在框架上為田野調查預留一定的空間,為截獲意外信息做好準備。這是因為,我們面對的是具體的人和他們具體的活動,而這些恰恰可能是我們所不熟悉的。缺乏彈性的準備,會使我們的工作處于被動。
戶訪的有前提和無前提是相對的,重要的是看什么樣的方法更適合我們在當時、當地的需要,更有助于我們的研究工作。特別是在少數民族地區進行田野調查時,有前提的工作有時會驚擾被訪者(被調查者),此時,僵硬的表格式問答常常會導致掛一漏萬的結果。有時,由于我們缺乏對當地人的了解,我們設計的調查表未使用當地人的語言,因此問卷調查不能使我們獲得最佳的調查效果,這就使我們不得不用無前提的方式開展工作。當然,完全的無前提會使我們的工作變得無序和盲目。兩者結合起來靈活運用最為理想。這樣,就能夠做到進得去,問得出,使得收獲與預期基本一致。
(三)進入調查點:有身份與無身份
我們進入“田野”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是誰?干什么來了?當然,接下去還會有人問我們:調查這些有什么用?接下去的問題你可以先不考慮,因為,如果你提供給對方一個合適的身份,這些問題有時就可以回避不答。但第一個問題是每一個進行田野工作的人都無法回避的,因為我們進入了這樣一種環境,它時時提醒人們:調查者與被調查者之間存在著差異。而且,我們的工作又不斷提示被調查者意識到自己的文化特性,意識到與我們或與其他人的文化差別。這就使我們在一開始就面臨有身份進入與無身份進入的選擇。
有身份進入是指帶著介紹信(或其他形式的身份介紹)進入“田野”。無身份進入是指在無任何官方介紹或證明的狀況下,以個人身份進入“田野”。這兩種方式各不相同,其效果也大不一樣,但卻各有其優劣之處。有身份進入的優點是明顯的:它能獲得比較充分的官方資料;戶訪的人家由于是特意挑選出來的,比較有特點,可以節約較多的調查時間,因此效率較高,收獲也比較大。但有身份進入也有其缺點:信息大多是與地方經濟建設相關的,地方文化(特別是民間文化)的資料盲點多,需要補充的空間相對較大;在田野調查的各個時段中,自己都是處于被動接受的地位,無法進行一般的交流。無身份進入的優點是:所調查的文化內容比較貼近生活,貼近民間;問答輕松,隨機性強,易于捕捉信息;被調查者精神放松,易于進行交流,并且能夠與我們保持長期的聯系。無身份進入的缺點是:案例的典型意義可能不大,或者說,想獲得具有代表性的典型案例的難度較大;調查時間的長短也難以把握。因此,田野研究是一個個性化的研究工作,也是一個必須付出時間、付諸實踐的工作。
三、“田野研究”對教育科研的啟示
“田野研究”,對于當前的課程改革來說,是一種新的科研方式,是教育科研的走向和方式的變革。國外人類學與社會學非常重視和流行的田野作業,比如“田野考察”、“田野調查”、“田野描述”等。這里的“田野”已經不僅僅是“野外”的意思,實際上已經成了“現場”的代名詞。稱其為“田野”,其真正的含義是指真實的、本來的、甚至是原始的;是開放的、豐富的,甚至是完全敞開的,因而,這種“研究”是實打實的。只有在“田野”里,才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產生研究的激情,獲取原始而真實的信息。一種新的理論的生成點,不是在書本、書房里,而是在“田野”即教育教學的實踐中。所以,變革教育研究的方式,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其實,當前的教育科研應該是走向“田野”的。新課程改革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將理想的課程、正式的課程轉化為運作的課程、教師領悟的課程,最終轉化為學生體驗的課程、生活的課程。學生學習的場所就是課程改革的“田野”,就是教育科研工作者所要付出努力的地方,在這里有著無數鮮活的思想與經驗在涌動,等待我們去發現與挖掘;也有無數困惑與困難,等待我們去研究和解決。課程改革不能只停留在“理念”和“通識”上,更多的是如何具體設計,如何實際操作,如何變革教與學的行為方式。走進“田野”,就是真正走進課程,走進課堂,走進生活。只有這樣,我們的新課程改革與教育科研才能走進教師與學生的心中,才具有親合力、凝聚力,才能真正的成為研究。
“田野研究”的內涵要旨是注重“現在時”和“在場感”。作為教育科研工作者和管理者的校長、教導主任、教師要有更多的“在場時”和“在場感”;“田野研究”要注重真實感,不粉飾,也不躲避,從“田野”中獲取第一手的資料信息,據實記錄、據實研究;“田野研究”還要注重個案研究與行動研究,加大“浸入”的時間和程度,從個別到一般,從行動到認識的飛躍;“田野研究”更為注重的是教師的作用,因為教師是我們課程改革的關鍵,他是教育的實施、執行者,也是教育的研究者,讓教師去敘事、去分析,甚至讓教師進行“內心的獨白”。當然,“田野研究”不能停留在現場的“白描”,要離開田野去進行反思與“深描”。即我們所說的,從實踐中來,也要回到實踐中去。
總之,“田野研究”是當前社會文化人類學科學研最為有效的科研方法,其作用和意義是顯而易見的。它的應用對于教育科研方法的轉變具有重要的影響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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