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感”的英譯

在現有的漢英詞典中，“語感”一詞的英文翻譯都比較接近。最通行的譯法是：(an)instinctive feel for the language，也有譯為language sense或feel for language的。筆者認為這些譯法都不理想。

1.語感不是“本能”，而是“直覺”

“Instinctive”一般翻譯為“本能的”。根據《朗文當代英語辭典》(外研社，2004)，instinctive的意思是“based on instinct and not involving thought(基于本能而不包含思考)”，而instinct的意思是“a natural tendency to behave in a particular way or a natural ability to know something，which is not learned”(以特定的方式表現的一種自然的傾向，或知曉某一事物的自然的能力，這一能力不是學來的)，即中國人所說的“本能”。由此可見，“instinctive feel”是指本能的感知，是與生俱來的，不需要后天的培養；而“語感”是一種直覺，它不是天生的，而是通過長期的感知才逐漸形成的，是建立在后天的經驗基礎上的。說某人憑語感認定某個表達形式有語病，這里的“語感”是直覺，而非本能，所以，嚴格地說，語感不是“instinctive”。

2.漢語的“語感”并不等于對語言的感知

將“語感”譯為“feel for language”或“language sense”等也是有問題的，至少只翻譯為“feel for language”是不全面的，因為并非所有對語言的感知都可稱為“語感”。

“feel for language”的意思就是對語言的感覺或感知。這種譯法很可能受到了一些漢語詞典對“語感”的解釋的影響。例如《現代漢語詞典》(2005年以前各版、漢英雙解本)的釋義是：“言語交流中指對詞語表達的理解、使用習慣等的反映。”《漢語大詞典》的定義更加簡單：“對語言的感覺。”將“語感”譯成“feel for language”，可能受了這些詞典的影響。其實，這些漢語詞典的定義是不確切的。

中國人所說的“語感”，有一個最根本的特點，即它是一種直覺性的感知。就是說，并非任何對語言的感知或感覺都是語感。例如，一個人從來沒有聽過某種外語，后來，他偶爾聽了幾個操這種語言的人說話，于是他對該語言有了一點感覺，即有了初步的感知，但人們一般不會說此人已經有了該語言的語感。看來，以上所列漢語辭書對“語感”的定義都外延過寬，沒有抓住語感的核心意義，即直覺性的感知。最新版的《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2005年)中“語感”的定義有了較大變化：“言語交流中指人對詞語表達的直覺判斷和感受。”雖然這個新釋義里的“詞語表達”范圍過小，但是，將語感限定為“直覺判斷和感受”，與以往的釋義比，卻是一個關鍵的進步。

3.“語感”在英語里的對應說法

在英語里，有幾種說法可以與中文的“語感”一詞相對應：在語言學專業著作中，可以單獨用intuition；一般情況下用linguistic intuition或language intuition。

《朗文當代英語辭典》對intuition的解釋是“the ability to understand or know something because of a feeling rather than by considering the facts”(對某一事物有所理解或有所知的能力，這一能力依靠的是感覺而非考慮事實)。該詞典解釋intuitive的時候說：“an intuitive idea is based on a feeling rather than on knowledge or facts.”(直覺的念頭，以感覺而非以知識或事實為基礎。)可見intuition是直覺，intuitive是直覺性的。“語感”屬于intuition，在性質上是“intuitive”。“intuition”可以用來指對事物的直覺，如“My intuition told me it is not true”，也用來指語言方面的直覺(即語感)。在(語言的)某一方面的直覺用“intuition about...”，著名語言學家喬姆斯基(Chomsky)在他的代表作《句法結構》(英文版)里就用了“intuition about linguistic form”(對語言結構的直覺)、“intuition about meaning”(對意義的直覺)等短語。

在英語語言學術語中，可以直接用“intuition”表示“語感”。《牛津語言學詞典》英文版對“intuition”的釋義首先就是“the intuitive grasp that people have or may have of the structure of their own language”(人們對他們自己的語言結構所具有的或可能具有的直覺性把握)。這就是語感。《英漢語言學詞匯》(商務印書館，2000)“intuition”條的對譯中文就是“直覺；語感”。《語言學和語音學基礎詞典》(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2)intuition(intuitive)條的釋文說，intuition(intuitive)“有時也指默認的知識，或語感”。語言學著作中也常用“intuition”表示“語感”。英國著名語言學家羅賓斯(Robins)在《普通語言學通觀》中有這樣一段話：

It is often said that a good deal of what goes on under the name of language learning makes use of intuition or a feeling for the language，such as is possessed by native speakers and is acquired by long familiarity with it rather than explicitly learned；and in linguistic descriptions appeal has been made to a native speaker’s intuitive reactions in approving or rejecting a particular mode of analysis.

這句話明確說明了“intuition”是“a feeling for the language”，可見已經不是一般的直覺，而是語感。值得注意的是，這里的“a feeling for the language”是對“intuition”的隨文解釋，并不是嚴格的定義，不定冠詞“a”也透露了這樣的信息：“intu-ition”是一種對語言的感覺，就是說，并非所有對語言的感覺都是語感。不能因此而認為“語感”的英語是“a feeling for the language”。

我國語言學著作中也有將“語感”與“intuition”對應的情況。例如，劉潤清《西方語言學流派》(外研社，2000)中說：“另外一些人認為，觀察到的語言事實當然是有效數據，但是本族語者的‘語感(intu-ition)’也是有效的、合法的數據。”

國外的文獻中時有“linguistic intuition”的說法，相當于中文的“語感”。例如喬姆斯基在《句法理論的若干問題》(英文版)中多次使用了這一術語，意思就是“語感”。例如：

Thus a proposed operational test for，say，segmentation into words，must meet the empirical condition of conforming，in a mass of crucial and clear cases，to the linguistic intuition of native speaker concerning such element.

英語里另有“language intu-ition”的說法，也與漢語里的“語感”相當。例如：

Receptive skills improve the students’ language intuition and make them ready for actual trans-lating. (To Be a Good Translator，Translation Journal，vol.8，No.2，April 2004)

綜合以上分析，我們認為，“語感”一詞可譯為：

linguistic intuition；language intuition；intuition

當然，在某些情況下，也可以譯為intuition about language或intuitive feel for the language。

參考文獻

1.Cristal D. The Cambridge Encyclopedia of Language. 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7.

2.Chomsky. Aspects of the Theory of Syntax. Cambridge： The M.I.T.Press，1965.

3.Chomsky. Syntactic Structures. Hague：Mouton Co-Gravenhage，1957.

4.Matthews，P H. Oxford Concise Dictionary of Linguistics(《牛津語言學詞典》).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5.Robins，R H. General Linguistics：An introductory Survey. London：Longman Group Ltd，1971.

6.王培光.語感與語言功能.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中國人民大學對外語言文化學院北京 100872)

(責任編輯 王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