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猹”

《現(xiàn)代漢語詞典》根據(jù)魯迅致舒新城的信等收了“猹”字，注音和釋義為“chá 野獸，像獾，喜歡吃瓜(見于魯迅小說《故鄉(xiāng)》)。”而傅憎享先生的兩篇同題短文《“猹”是什么?》認(rèn)為：“魯迅先生治文謹(jǐn)嚴(yán)，一貫反對用難解的字，為什么特造一個猹字，而一再申明不知其詳呢?這只是為了創(chuàng)造典型人物和典型環(huán)境的特殊需要，只有這似懂非懂的猹字，才如從閏土之口所出；只有這若有若無的動物，才能烘托出‘一幅神異的圖畫’，這是匠心獨運之筆。”“猹本虛擬，本非實指，一向有名無實。”^[1]“辭書理應(yīng)據(jù)實指出猹是魯迅小說《故鄉(xiāng)》中的特造字，義釋暫付闕如，而不應(yīng)坐實為‘野獸，像獾，喜歡吃瓜’。”因此《現(xiàn)代漢語詞典》自降身價，而錯過了典范的良機”。^[2]

本文談?wù)劜煌庖姟?/p>

魯迅先生在1929年5月4日致舒新城的信中說：“‘猹’字是我據(jù)鄉(xiāng)下人所說的聲音，生造出來的，讀如‘查’。但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動物，因為這乃是閏土所說，別人不知其詳。”^[3]這兩句話說明：(1)猹是動物；(2)鄉(xiāng)下人稱其名音同“查”；(3)魯迅不知其詳，只是依“聲音”造“字”。

由《魯迅全集》的有關(guān)注釋可知，魯迅小說《故鄉(xiāng)》中的閏土，原型為章運水，紹興道墟鄉(xiāng)杜浦村(今屬上虞縣)人。^[4]周芾棠先生1975年4月去章運水的家鄉(xiāng)道墟鎮(zhèn)杜浦村訪問時，當(dāng)?shù)氐睦限r(nóng)阮傳林(閏水^[5]兒子的親家)介紹說：“猹，在我們塘堤外的沙地里是有的。它像獾豬一樣的東西，腳矮矮的，皮毛很油滑，大的也有五六十斤重。白天躲在山林茂密的青山中，晚上就偷偷地溜下山來吃西瓜。它吃西瓜不是想整只整只吃的，只是咬破吃西瓜中心甜水最多又最鮮潔的一小部分，吃了就丟了。因此我們種瓜人對它特別恨，因為它糟蹋起西瓜來，不是一只兩只的問題，而是一整片的。十分鮮甜可口的好瓜，都給它踐踏破壞掉了。我們沙地里管瓜是兩個辦法，一個是扎著一些稻草人，頭戴箬帽，手挺竹槍，讓它緊守在邊防路口，以嚇唬猹和獾豬等野獸；二是在瓜田里搭個草舍，人守在那里。有一年，壯年閏水帶著兒子啟生^[6]去管西瓜，晚上猹來偷吃西瓜了，閏水就手捏一柄雪亮的鋼叉，輕輕地走去，看準(zhǔn)了猹，就猛力的刺去!這一夜給閏水父子戳了一只大猹，有五十多斤重呢!閏水力作(力氣)很大，第二天，他一手提叉，一手倒提著猹回村來了。我也看到過的。”^[7]

由此可知，《現(xiàn)代漢語詞典》“猹”字的釋義，“依據(jù)原作”，并非“以無證無”^[8]。

若要使這一條的釋義“更臻完善而不留遺憾”^[9]，須在夏天的晚上到當(dāng)?shù)厝プ揭恢烩偷接嘘P(guān)的科研單位，請動物分類學(xué)家識別物種，鑒定名稱。

附 注

[1][8]傅憎享.“猹”是什么?.辭書研究，1980(3)：192-193.

[2][9]傅憎享.“猹”是什么?.中國圖書評論，1998(2)：42.

[3]魯迅書信集(上).北京：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1976：219.

[4]魯迅全集(2).北京：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1981：282-283.

[5]原文為“閏水”，與《魯迅全集》注中的“運水”，同指一人。

[6]原文為“水生”。文后附有“閏水家史表”，其中有：“啟生，長子。……魯迅小說《故鄉(xiāng)》中‘水生’的模型。”可知文中“水生”有誤，應(yīng)為“啟生”。引用時據(jù)此改正。

[7]周芾棠.鄉(xiāng)土憶錄：魯迅親友憶魯迅.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83：96，9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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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欄責(zé)任編輯 葉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