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語徵實》和《俚語證古》

摘 要 《里語徵實》三卷，清代唐訓(xùn)方作，收湖南常寧方言詞語1135條，以字?jǐn)?shù)為序編排，每條征引古代文獻為證，是一部方言俚語辭書。《俚語證古》十四卷，近人丁惟汾作，收齊魯方言1390條，分類編排，由聲韻入手，廣引典籍文獻，以今語證古語，是一部考釋性的方言俚語辭書。

關(guān)鍵詞 《里語徵實》 《俚語證古》 方言 俚俗語

一、《里語徵實》

《里語徵實》是清代的一部方言口語書。作者唐訓(xùn)方，字義渠，湖南常寧人。生于嘉慶十四年(1809年)，卒于光緒三年(1877年)。道光二十年(1840年)舉人，咸豐三年(1853年)從曾國藩入湘軍，累擢知府、布政使、按察使、巡撫等職，兼統(tǒng)練軍。同治七年(1868年)致仕退居故里，作《里語徵實》三卷，匯鈔里中詞語，從古籍中搜求例證。書成于同治十二年(1873年)。今有光緒十七年常寧唐氏歸吾廬刻本行于世。

《里語徵實》凡三卷，附有續(xù)編。卷上為一字條目，有255條；卷中二字條目407條，三字條目97條；卷下四字條目245條，五字條目25條，六字條目20條，七字條目23條，八字條目10條，九字條目1條，十字條目9條，十二字條目2條，十四字條目6條。共計1100條。續(xù)編：二字條目11條，三字條目4條，四字條目15條，五字條目4條，十字條目1條。共計35條。全書總計1135條。是書以字?jǐn)?shù)分類編次，二字條目所占比例最大，顯示了雙音節(jié)的特點，其他多字結(jié)合的詞組、語句反映了當(dāng)?shù)刭笛运字V的特色，其中尤以四字格比例高，有些原是成語典故。

《里語徵實》引征筆記(含部分雜著等)達一百多種，經(jīng)書十余種，史書三十多種，子書二十余種，字書、韻書近四十種，佛道類書十多種，還有詩話、政書、類書等。總數(shù)達三百多種。《里語徵實》從古書中收集例證，帶有隨意性，缺乏深入細致的探求。收條目不廣不精。詞曲、雜劇、傳奇、通俗小說中慣用語、成語、諺語、格言、歇后語之類頗多，多半活在世人言語之中，作者以有失大雅，不加重視，不予采用，這也是古人撰書的通病。

《里語徵實》所匯錄的鄉(xiāng)言里語，有些現(xiàn)在已不使用，多數(shù)還流行在今天的言語之中；一小部分有明顯的地方性，大部分則通行于漢語各方言。作者一一征引了書證，無不見諸古人文字，有的展示了詞語來源、涵義及用法，這是很有意義、價值的。結(jié)果超出了作者的原意，使該書成為一部具有一定特色的俗語辭書。但作者是一名武官，并不精通小學(xué)，作書也不嚴(yán)謹(jǐn)，書中錯誤較多。綜觀全書，精粗并陳，瑕瑜互見。

《里語徵實》所收里語鄉(xiāng)音，有些詞語往往為其他辭書所忽略，這也為詞匯學(xué)、語義學(xué)的研究提供了較有價值的資料。如卷上：“[脬]溺囊。音胞。蘇舜欽詩：賓從傾頹尚未厭，直恐潰爛腸與脬。”^[1]脬，古今通用。楊樹達《積微居小學(xué)金石論叢·長沙方言考》：“《一切經(jīng)音義》引《倉頡篇》云：脬，盛尿者也。今長沙猶云尿脬，脬讀如拋。”又卷下：“[添客不殺雞]李笠翁《柬叢木虛》：旅人孤寂，諸兄既肯惠臨，何卻之有。諺云：‘添客不殺雞’，況又無雞可殺，不過益箸增杯而已。”

《里語徵實》考釋詞語，援引書例，揭示其用法，符合辭書釋文的要求。如“[哆]張口。音扯。《集韻》：緩唇也。《廣韻》：唇下垂貌。《詩·小雅》：哆兮侈兮。又王惲《食鱸魚》詩：口哆頰重出，鱗纖雪爭光。”釋義、注音外，又先引韻書，再引詩文。又如：“[通同]魚鼓聲。《類稿》：魚鼓起于宋，名通同部。《稗史類編》：靖康初，民間以竹徑二寸、長五尺許冒皮于首，鼓成節(jié)奏，其聲似曰通同，以手拍之。”征引明郎瑛《七修類稿》、《稗史類編》等書，說明了漁鼓起于宋代及其構(gòu)造用法等。

《里語徵實》是方言口語著作，反映了地俗民風(fēng)，有助于方言、民俗學(xué)的研究。“[湯餅]劉禹錫《送張盥》詩：引箸舉湯餅，祝辭天麒麟。”舊時嬰兒生第三日謂“三朝”，舉行湯餅宴，唐代已風(fēng)行。湯餅即煮面，長命面。又如：“[蕃薯]吾邑蕃薯為邑令王粵麟所遺，王，閩人也。”清周亮工《閩小紀(jì)·蕃薯》可證：“萬歷中，閩人得之外國。瘠土砂礫之地，皆可以種。”呂宋國野生朱薯，經(jīng)商于呂宋國的閩人傳入閩，王粵麟移栽常寧。

《里語徵實》引征古書只“錄所見，不更探其原”(見“自序”)，而有些引例正體現(xiàn)了語源。如：“[觀場]赴鄉(xiāng)試。……今學(xué)疏援寡，聊觀場耳。”例出宋王辟之《澠水燕談錄·先兆》，今本有該例故實，無上引文，蓋殘缺。《里語徵實》所引文字多一倍半，可資校補。“[搖錢樹]許和子，美其名，明皇時曾入宮，能變新聲。祿山之亂，流落為娼。臨卒，謂其母曰：錢樹子倒矣。”事見唐段安節(jié)《樂府雜錄·歌》。后即以“錢樹子”稱娼妓。“[傍人門戶]唐元和中，士人下第，多詩刺試官。獨章孝標(biāo)作《歸燕》詩上庾承宣侍郎曰：舊壘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歸。連云大廈無棲處，更傍誰家門戶飛。”出典確鑿。

《里語徵實》很多條目常用“亦作”、“一作”、“一名”等方式關(guān)連一些異名別稱，擴大了信息量。如：“[豆脯]鄉(xiāng)語謂‘來其’，一名‘黎祁’。”陸游《鄰曲》詩：拭盤堆連展，洗NEA2C煮黎祁。”“連展”淮人稱麥餌，“黎祁”蜀人稱豆腐。“來”、“黎”雙聲相轉(zhuǎn)。“[伶俐]相傳浙語。一作‘靈利’。又作‘憐悧’。朱淑真因匹偶失人《自責(zé)》詩：添得情懷轉(zhuǎn)蕭索，始知憐悧不如癡。”它如“抱肚”也稱“訶子”、“兜肚”、“抹胸”；“龍船”別名“鳧車”、“水馬”等等。

《里語徵實》一書疏漏、欠妥之處較多。有的是所引書本身的錯誤，匯鈔后未曾考核，以誤傳誤。茲略加分類，舉例如下。

釋義與書證不相符合。“[迮]筑堤蓄水。《公羊傳》：季子弱而才，兄弟皆愛之，同欲立以為君，謁(季子的長兄)曰：今若是迮而與，猶不受也。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為君，而致國于季子。何休注：迮，起也，倉卒意。”義例相忤。“[睡覺]睡。覺音校。裴晉公詩：飽食緩行初睡覺，一甌新茗侍兒煎。”詩中“覺”為醒義。或因不分立義項，混淆不清。

引例的歷史故實、出典有誤。“[爾俸爾祿民膏民脂]宋太宗嘗頒黃庭堅所書《戒石銘》于州縣，令刻石曰：‘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其詞實摘蜀王孟昶之文。今沿之。”黃庭堅生于仁宗慶歷五年，離宋太宗歿約半個世紀(jì)。孟昶原撰二十四句，宋太宗用這四句十六字賜郡縣以戒官吏。此后直至明清，地方官署堂前都立有刻此銘文的石碑。頒黃庭堅所書的應(yīng)是宋高宗，宋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紹興二年六月》可證：“癸巳，頒黃庭堅所書太宗御制《戒石銘》于郡縣，命長吏刻之庭石，置之座右，以為晨夕之戒。”“[外生]謝絢之父重，即王胡之外孫，與舅不協(xié)。絢無禮乎其舅袁湛，湛曰：兩世無渭陽情。”(《晉書·謝朗傳》)作者不知渭陽情指甥舅情誼，用的是《詩·秦風(fēng)·渭陽》“我送舅氏，曰至渭陽”之典，謂“古人偶語耳”。

引例作者、篇名搞錯。如：“[當(dāng)家]唐詩：晝出耘田夜績麻，村莊兒女各當(dāng)家。”非唐詩，為宋范成大《四時田園雜興》之三十一。“[一朝權(quán)在手便把令來行]崔戎《詠酒籌》。”崔戎，唐人，《全唐詩》未錄其詩。實系唐朱灣《奉使設(shè)宴戲擲籠籌》詩：“一朝權(quán)入手，看取令行時。”還有《國老談苑》著者宋王君玉，誤作“王NC13A”。陸容《菽園雜記》誤作“吳菽原雜記”等。

音韻方面的錯誤。如：“[(月奉)腫]腫。(月奉)，聚邦切，音滂。”反切誤。(月奉)，膖的俗字，腫脹，普邦切。蓋未能通貫音韻所致。

引例缺乏統(tǒng)一的體式。有較多例證不標(biāo)出處，如[鐵面御史]例，出蘇軾《趙清獻公神道碑》。許多例證只有作者名或書名，不出篇名或卷數(shù)，如“蘇軾詩”、“權(quán)德輿文”、《朱子語類》、《太平廣記》，甚至出“昭代叢書”，范圍大而不可檢。較多作者用字號，不出正名。有的只有作者名，無例句，如“陸贄疏”、“徐鉉語”。有的書名自行簡化，如“雜識”，實指《冷廬雜識》；“小品”實指《涌幢小品》。這種并非約定俗成的簡稱，給讀者帶來很大的不便。多數(shù)引例只求能出詞目，任意削改補充，如“[秋老虎]韓詩云：含柔氣常低，秋老火愈熾。初秋時令，宜曰秋老火。”韓愈《納涼聯(lián)句》：“金柔氣尚低，火老候愈濁。”秋屬金，初秋，金還柔弱；夏屬火，夏盡，火已衰老。立秋后，暑熱尚有余威，所以叫秋老火，俗誤稱秋老虎。有些引例雖有出處，而查無此文。因此，如采用書中例證，務(wù)必核對所出原書。

二、《俚語證古》

《俚語證古》，近人丁惟汾作。丁惟汾(1874～1954)字鼎丞，別號詁雅堂主，山東日照人，著名文字音韻學(xué)家，對群經(jīng)、諸子、楚辭、《說文》等都有研究，故作《俚語證古》一書。收入臺灣20世紀(jì)70年代出版的《詁雅堂叢著》。1983年齊魯書社以留存大陸的抄本加以校訂，出版了手寫影印本。

丁氏治學(xué)詁經(jīng)，不為新舊框框所囿，由音韻入手，溝通古今。因古今語言脈理相通，當(dāng)今俚語多半流行于數(shù)千年前，往往見諸古代經(jīng)傳文字；古今語言已變的，往往也有軌跡可循。

《俚語證古》，以今語證古語，是一部考釋性方言俚語辭書。

全書收1390條。卷一天25條，卷二地66條，卷三形貌407條，卷四聲容96條，卷五飲食82條，卷六衣服76條，卷七家宅39條，卷八器用119條，卷九草76條，卷十木50條，卷十一鳥27條，卷十二獸51條，卷十三蟲魚71條，卷十四語叢205條。每條先列出俚語和古文獻中的詞語，然后釋義，標(biāo)注古音的直音、反切、音轉(zhuǎn)，再引書證，后辨析，加按語等。書證出處明確，便于查考。作者治學(xué)態(tài)度謹(jǐn)嚴(yán)，整個釋文體例嚴(yán)密，面目清晰。

《俚語證古》溝通了當(dāng)代口語詞跟古文獻語詞義相通的渠道，其考釋豐富了訓(xùn)詁的內(nèi)容與方法。有的訓(xùn)釋可能與傳統(tǒng)的說解有別，但有理有據(jù)，可資借鑒。如卷十四“語叢”：“完，亂也。終了謂之完。完為亂之疊韻音轉(zhuǎn)。”“《楚辭》篇終，往往有亂曰之文，亦言篇之終也。”而歷代注家都訓(xùn)“亂”為“理”義，謂理要旨于篇末。卷五“飲食”：“倒為注(古音讀斗)之雙聲音轉(zhuǎn)。”“注字亦作陶。陶淵明《雜詩》：且為陶一觴。”卷三“形貌”：“奪，拖也。短，奪也。劫取謂之奪。奪字當(dāng)作拖(古音讀奪)。《淮南·人間訓(xùn)》：秦牛缺遇盜，拖其衣被。高注：拖，奪也。路劫謂之短。短為奪(古音讀徒靄切)之雙聲音轉(zhuǎn)。”《儒林外史》第五回：“嚴(yán)鄉(xiāng)紳執(zhí)意不肯，把小的驢和米同稍袋都叫人短了家去。”可見短為奪義。卷十四“語叢”：“等候，須暇也。”“等候為須暇(古音上讀斗下讀戶)之雙聲音轉(zhuǎn)。《書·多方》：天唯五年，須暇之子孫。”武王立，服文王喪三年，又觀兵于孟津二年，五年后方始伐紂，謂天以紂是圣人湯的子孫，等待五年，冀紂改悔。

有些古音保存在方言中，《俚語證古》用方言語音對照古文獻中的詞語，通暢易解。如卷三“形貌”：“俺，言也。”“自稱謂之俺(讀喉音)。俺字當(dāng)作言(古音讀俺)。《詩·周南·葛覃篇》：言告師氏。傳云：言，我也。《大雅·生民》：卬盛于豆。”卬、吾，主要元音相近，旁轉(zhuǎn)相通。今轉(zhuǎn)為俺。又卷十四“語叢”：“俄人，化人也。以無禮欺凌人謂之俄人。俄字當(dāng)作化(古音讀俄)。《公羊傳·桓公六年》：曷為慢之，化我也。何注：行過無禮謂之化，齊人語也。今鄉(xiāng)俗凡乘車馬行過村鎮(zhèn)者必下，否則村鎮(zhèn)人以過客為無禮，且以為凌辱。蓋猶是古之遺俗也。”“化”之古音義正與齊魯方言“俄”相應(yīng)，這個新發(fā)現(xiàn)，確切解釋了《公羊傳》中的化字。

《俚語證古》用今語證古文獻中的詞語，多數(shù)與古文獻傳注相吻合，證實漢學(xué)經(jīng)師、注家傳注精準(zhǔn)，并可進一步理解注之理據(jù)。卷十四“語叢”：“綁，紡也。束縛謂之綁，綁字當(dāng)作紡(古音讀綁)。”《國語·晉語九》：“獻子執(zhí)而紡于庭之槐。”韋昭注：“紡，懸也。”綁而懸之，紡為綁縛義。又：“閣之，過之也。收置謂之閣之，閣字當(dāng)作過。”《管子·輕重》：“北郭之得龜者，令過之平盤之中。”尹知章注：“過之，猶置之也。平盤者，大盤也。”

《俚語證古》以音同義通的原則，考釋了一些俗語、俗稱的由來，對語義學(xué)的研究有較大參考價值。如卷三“形貌”：“樹有皮，鼠有皮也。諺有人有臉樹有皮之語。樹有皮，當(dāng)為鼠有皮。樹鼠今音同聲也。”指出其源出《詩·鄘風(fēng)·相鼠》：“相鼠有皮，人而無儀。”草：“燈草，芏草也。”“燈芏雙聲音轉(zhuǎn)。”《爾雅·釋草》：“芏，夫王。”我國南方用芏草制席，俗稱燈草席、芏草席。日本稱塔塔迷(たたみ)。“塔塔迷，芏草席之音轉(zhuǎn)也。”

有些文獻中的訓(xùn)詁問題，歷代經(jīng)學(xué)家、訓(xùn)詁家多有爭議而長期未得解決，《俚語證古》從音韻文字等方面作出了考據(jù)，令人信服。如《左傳·昭公十二年》：“雨雪，王(指楚子)皮冠，秦復(fù)陶翠被，豹舄，執(zhí)鞭以出。”“復(fù)陶翠被”在冠下舄上，知是衣服，但衣服名復(fù)陶，連唐代經(jīng)學(xué)家孔穎達也在疏中說“其義未聞”。清代學(xué)者俞正爕、桂馥、平步青等都作過考證。丁氏發(fā)前人所未發(fā)，于卷六“衣服”中說：“外套、復(fù)陶也。外罩大衣謂之外套。外套為復(fù)陶之雙聲音轉(zhuǎn)。”“按復(fù)陶為覆韜之聲借，被以翠鳥之羽，所以御風(fēng)雪也。”上引《左傳》例的下文云楚子見子革時“去冠、被”，謂脫去田獵時用以御風(fēng)塵雨雪的皮冠和翠羽外套，這是君見臣應(yīng)有的禮節(jié)。足見復(fù)陶翠被是用翠羽制的斗篷、披風(fēng)之類。又如《論語·述而》：“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文莫”，或連讀，看作一個詞，或看成兩個詞，各家說法不一，未能得出恰當(dāng)解釋。《俚語證古》卷三“形貌”：“密末，文莫也，侔莫也。努力不懈謂之密莫(讀末音)。密為文之雙聲音轉(zhuǎn)。”“《韓門綴學(xué)》引欒肇注：燕齊之間謂勉強為文莫。文雙聲音轉(zhuǎn)為侔。《方言》七：侔莫，強也。北燕外郊，勞而相勉，若言努力者，謂之侔莫。”清錢繹《方言箋疏》對此已有論及：“《廣雅》：文，勉也。《淮南·繆稱訓(xùn)》云：猶未之莫與。高誘注：莫，勉之也。合言之則曰侔莫，轉(zhuǎn)言之則曰文莫。”“文莫”是復(fù)詞，努力義。以此讀解原句，文意豁然，比較圓滿地解決了這個疑難問題。又《陽貨》有“公山弗擾”，《左傳》定公五年、八年、十二年，哀公八年又有“公山不狃”，是兩個人，還是同一人，各說紛紜。《俚語證古》卷三“形貌”云：“別狃，不狃也。弗擾也。”“別為不(古音讀必)之雙聲音轉(zhuǎn)。”“弗(古音讀北)為不之雙聲音轉(zhuǎn)。擾為狃之疊韻音轉(zhuǎn)。蓋其人性情執(zhí)拗，故以不狃號之。”這對解決這個懸案，有很大的貢獻。《荀子》有《成相篇》，是一篇三言、四言、七言互用的韻文，共三首。“成相”何意?明方以智以為是助力之歌(《通雅》卷三)，清俞樾說與方近似(《諸子平議·荀子四》“請成相”)，唐楊倞，清盧文弨、王先謙等《荀子》注本也都有闡述。丁氏說與諸家近，卷八“器用”云：“打杭，成相也。筑墻以木杠打地基謂之打杭。打(初文作丁)杭字當(dāng)作成相(古音上讀丁下讀杭)。成初文亦作丁，與打最初為一字。……俗作打杭。古作成相。《荀子》有成相辭，為舉動勸力之歌，即打杭歌也。”丁氏從音韻入手詮釋，見解新穎，也為方、俞等說提供了有力的佐證。

《俚語證古》以俚語證古語，因聲求義，取得了卓著成果，但是，由于過分強調(diào)了一面，便偶有顧此失彼的情況。如卷三“老頭，好逑也。妻稱其夫為老頭子，老頭，為好逑之疊韻音轉(zhuǎn)。”比二者在含義上并無聯(lián)系，顯然牽強。又卷九“草”：“葡萄為夫栘之雙聲假借，夫栘為唐棣之異名。”以為葡萄果實的形色味都像唐棣，“故以夫栘之名名之。”葡萄是大宛語的音譯，是外來詞，與唐棣無關(guān)。再有引例書名、篇名、年份、人名偶有搞錯，大概是收集整理資料時失誤，或是排版失校所致。

附 注

[1]《里語徵實》以方括號標(biāo)示詞目，書中訛誤較多，經(jīng)校核后徑改，不另注明。

(蘇州香雪海路2號3幢 江蘇 215004)

(責(zé)任編輯 葉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