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國家利益與美國文化

一國制定對外政策和發展對外關系，其基本出發點是國家利益。國家利益就是一國相對其他國家而言的基本需求（ｎｅｅｄ）和欲望，也就是民族國家在國際關系中追求的主要好處、權利或受益點，反映這個國家全體國民及各種利益集團的需求和興趣。受歷史文化傳統、地緣政治環境、執政者意識形態的影響，不同國家所理解和追求的國家利益是不盡相同的。美國是當今世界的大國和強國，其國家利益的確定和追求國家利益的戰略策略，具有深遠的國際影響。

美國確定國家利益的內容，歷來是分層級的。美國第一級國家利益被稱為“生死攸關的利益”（或生存利益），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第一，防止、抵制和減少核武器、生化武器對美國及其海外軍事力量的打擊；第二，保證美國盟國的生存和它們與美國的積極合作，以形成一個使美國興旺發達的國際制度；第三，確保美國邊界不出現一個敵對的主要大國或一個敵對的失敗國家；第四，確保一個可生存發展的、穩定的全球體系（貿易、金融市場、能源供應、環境等）；第五，與可能成為國家戰略對手的中國和俄國建立一種符合美國國家利益的有成效的關系。美國第二級國家利益被稱為“關鍵利益”（或“極為重要利益”），主要的內容有：第一，確保能源、經濟、通訊、交通、公共健康等主要國際體系的持續和安全；第二，防止在美國邊界出現敵對大國，防止全球重要地區出現敵對霸權，防止全球競爭對手或聯盟的出現；第三，防止敵對國家控制海陸空交通要道或控制信息空間；第四，保障盟國和朋友的安全；第五，防止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到美國的敵對者手中。美國第三級國家利益主要涉及三大領域：第一，美國的人權利益和意識形態方面的利益，主要包括在全球范圍內維持和促進美國的價值觀，實施人道主義救援，維護人權，擴大民主、自由的政治和經濟制度等；第二，維持一種對美國有利的國際政治、經濟、貿易和法制環境；第三，處理影響美國利益的全球性問題，如難民問題、毒品問題、環境問題、發展問題、跨國犯罪問題，等等。這表明，美國的國家利益范圍廣泛，重點明確。

美國追求的國家利益的另一突出特點是對意識形態的高度關注。上述三個層級的美國國家利益，都與意識形態融為一體，密不可分。美國著名學者亨廷頓認為，美國的國家利益通常是安全利益，物質利益和道德、倫理關系的結合。作為一個多種族、多文化的移民國家，民主、自由、個人主義、私有財產等原則被認為起著統一國家利益的橋梁作用，如果威脅美國意識形態利益的敵人不存在了，美國的國家利益將無從定義，美國也將隨之分裂。因此，意識形態利益被看作為“真正的美國國家利益”。這個思想在美國總統布什2006年3月16日發表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表現得十分明顯。布什認為，美國的國家安全戰略建立在兩個支柱上。第一個支柱是推進自由、公正和人的尊嚴，這就是“致力于結束暴政，推進有效的民主制度，并通過自由公平的貿易和明智的發展政策促進繁榮。奉行自由的政府對他們的人民負責，有效地管理國家，并推行能惠及本國國民的經濟和政治政策。”第二個支柱是領導數量越來越多的民主國家。布什認為，美國面臨的許多問題都是跨國界的。“有效的國際合作對解決這些問題至關重要。然而歷史證明，只有我們盡到自己的職責，其他人才會盡到他們的職責。美國必須繼續充當領袖的角色。”基于對國家利益的這種理解，布什在向美國人民解釋美國政府近年來的外交成就時，主要列舉了以下的內容：我們和阿富汗人民一起推翻了塔利班政權——“基地”組織的保護者——并扶持了一個新的民主政府取而代之；我們支持在大中東地區推廣民主——這個做法遇到了挑戰，但也取得了很少有人預知或預期的進步；我們領導一支國際聯軍，把伊拉克的獨裁者趕下了臺；我們和伊拉克人一起戰斗，確保建立一個團結、穩定以及民主的伊拉克——一個位于中東心臟地帶的新的反恐戰爭盟友，等等。布什在闡述今后美國外交戰略任務時，向美國人民表示：“美國政府選擇了自信之路。我們選擇充當領袖者，放棄孤立主義；我們追求自由和公平的貿易以及開放市場，放棄保護主義。我們選擇現在應對挑戰，而不是把它們留給后代。我們在國外與敵人作戰，而不是坐等他們進入我們的國家。我們尋求改造世界，而不是僅僅讓世界改造我們；我們影響事件，使其朝改善的方向發展，而不是受這些事件的擺布。”

美國國家利益的上述判定，具有深厚的文化背景和思想基礎。美國成立以來，一直把自己的國家看作一個獨特的文明體，認為它是“整個世界的山巔之城”，是“自由的燈塔、民主的堡壘”，把自己當作“上帝的選民”，堅信自己的“天定使命”是“向一切人傳播自由和社會正義，把人類從罪惡之路導向人間‘新的耶路撒冷’”。維護并輸出美國的價值觀念，成為美國外交的一個鮮明特點。美國國家利益的這種文化背景，主要體現在三個理念上。一是源于基督教宿命論的使命觀。歐洲移民到美國創業的行為被認為是為了實現上帝賦予他們的“拯救世界”的使命。二是緣于資產階級道德標準和價值觀念的“個人主義”。美國倡導的在國內生活中不擇手段地追求個人利益的理念，在對外關系上就表現為肆無忌憚地對外擴張。三是源于個人主義的人權觀。按照美國《獨立宣言》所闡述的人權觀，當一個政府不能保障人們的權利時，就應當改變或廢除它，建立新的政府。這就成為美國肆意干涉別國內政，甚至不惜動用武力推翻別國政府的理論依據，也成為美國確定本國國家利益的文化基礎。

（作者單位：遼寧大學）

責任編輯 姚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