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伯榮、廖序東主編的《現代漢語》應該說是一部非常優秀的高校文科教材,其增訂三版[1]與前幾版相比,更趨完善,但是有些問題仍有進一步探討的必要。
1.輕聲現象
教材在探討哪些成分讀輕聲的問題時,用“輕聲詞”概括種種情況[2](P106)是不妥當的,宜改為“輕聲音節”。理由如下:
第一,讀輕聲的未必都是詞,有的是語素,有的甚至是非語素的字。前者如:“窗戶”,后者如:“吩咐”。
第二,就輕聲音節涉及的整體語言單位而言,有的是詞,有的卻是短語。前者如:“起來”,后者如:“跑過去”。
所以,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用“輕聲詞”概括都是不當的,而改用“輕聲音節”則無任何爭議。
此外,教材對輕聲現象的第二種情況是這樣表述的:部分單純詞中的疊音詞和合成詞中重疊式的后一音節。例如:
猩猩、餑餑(單純的)
媽媽、弟弟、姑姑、娃娃、星星
坐坐、勸勸、催催、看看(合成的)
例子中的第一行的確是單純的,而第二行和第三行并不都是合成的,其中第二行是合成詞,而第三行是單音節動詞的一種重疊形式。此外,與第三行情況相關的是,雙音節動詞有ABAB的重疊形式,其B音節也讀輕聲,如“研究研究、打掃打掃”。鑒于此,“合成的”三字宜標在第二行的末尾,而第三行的例子(即單音節動詞的重疊形式)和雙音節動詞的ABAB的重疊形式,可以單列一種情況。
2.疊音詞的定義
教材提出,疊音詞“由兩個相同的音節相疊構成”[3](P258),照此說法,“哥哥、姐姐”之類也容易當成疊音詞(實際是重疊式合成詞),顯然定義過寬??紤]到疊音詞的單純詞屬性,其定義應該改為“指兩個相同的音節重疊成義而不能拆開的詞”(與聯綿詞既有相同點又有不同點)。
3.多義詞在語境中的適用義項
教材說,“多義詞對語境有很強的依賴性,在一定的語境中只能有一個義項適用,如果在同一語境中可以適用兩個或更多的義項,這個詞就會產生歧義了。例如:‘他的擔子不輕。’孤立地看,這句話有歧義,不知道指的是他挑的東西不輕,還是他的責任不輕?!盵4] (P277)這段話中第一句的“只能”一詞使用不當。它在這里或者解釋為“只可能”或者解釋為“只可以”,如果是前一種解釋,那么它與后文的觀點及例子發生矛盾;如果是后一種解釋,那么它與修辭上的“雙關”等辭格也會構成矛盾。所以這里的“只能”宜改為“往往”。
4.語義場的種類
教材認為語義場可以分為類屬義場、順序義場和關系義場三種[5](P284—286)。這種分法有以下幾點不妥:
第一,順序義場實際上也是一種類屬義場,如“大學”“中學”“小學”,它們同屬于一個較大的類,即學校類,顯然具備類屬義場的特點。從邏輯上講,類屬義場與順序義場具有真包含關系,不宜并列提出。我們認為,教材中的類屬義場和順序義場不妨合稱類義義場(后文將進一步闡述),然后下分有序與無序兩種情況。
第二,這里介紹的三種義場與后文介紹的“同義義場”“反義義場”到底是什么關系?教材沒有解說清楚。從特征上看,反義義場可以歸入關系義場,但是同義義場歸入哪里呢?三種語義場似乎都無法容納之。按道理講,既然講語義場的種類,就應該涵蓋所有語義場的情況。否則,就是犯了劃分不全的邏輯錯誤。
我們認為,有必要給語義場重新分類。根據語義場中各成員意義上的聯系情況可以分為同義義場、反義義場、類義義場。同義義場是指意義相同或相近的詞組成的語義場,義場中的各個詞互為同義詞。反義義場是指兩個意義相反或相對的詞組成的語義場(含前文所說的關系義場),這兩個詞互為反義詞。類義義場是指意義相類或相關的詞組成的語義場,義場中的各個詞互為類義詞。
類義義場和類義詞的提法似乎尚未有過,但是創設這樣兩個術語是有意義的。理由如下:第一,類義義場與同義義場、反義義場命名方式一致,而且概括了同義義場和反義義場所不能概括的現象。第二,用類義詞指稱類義義場中的成員更科學、更方便。比如,顏色義場中的成員“紅、黃、藍”等是類義詞,方位義場中的成員“東、南、西、北”等是類義詞(當然“東、西”互為反義詞,“南、北”互為反義詞),文具義場中的成員“筆、墨、紙、硯”等是類義詞。
5.同義詞
教材說,“意義相同或相近的詞組成的語義場叫做同義義場,義場中的各個詞叫做同義詞。”[6](P287)其中“叫做”一詞使用不當,應該改為“互為”。因為孤立地看某一個詞,是沒法稱之為同義詞的,所謂同義詞是存在于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詞之間的一種關系。
6.反義義場成員關系的公式
教材認為,互補反義義場成員關系的公式是:A=-B,B=-A;-B=A,-A=B。極性反義義場成員關系的公式是:A=-B,B=-A;但-A≠B,-B≠A。[7](P296)應該說,第一個公式是正確的(不過不夠簡潔,前兩個短式包含了后兩個短式所表示的意義,后兩個短式可以略去,因為“=”號表示等值關系),而第二個公式則有些不妥,因為前兩個短式是用“=”號連接的,從邏輯上講A=-B意味著-B=A,B=-A意味著-A=B,然而后兩個短式卻表示為:-A≠B,-B≠A,顯然前后矛盾。事實上,肯定A就否定B,肯定B就否定A,都是邏輯上的蘊含關系,應該表示為:A→-B,B→-A,不應該表示為:A=-B,B=-A。而否定A不一定就是肯定B,否定B不一定就是肯定A,可以表示為:-A→B,-B→A。極性反義義場成員關系的完整公式就是:A→-B,B→-A;但-A→B,-B→A。
7.方言詞的吸收
教材說,“普通話不斷從各方言中吸取有用的成分來豐富自己”,舉例中有“拆爛污”一詞[8](P312),似乎不妥。一是該詞并不常用,二是《現代漢語詞典》等權威工具書也未收錄,這說明該詞并沒有吸收到普通話中來。所舉例子應該具有代表性才好。
8.外來詞
教材在介紹外來詞的種類時,有幾處不夠嚴密。一是所謂“音意兼譯外來詞”,教材解釋為:“把一個外來詞分成兩半,一半音譯,一半意譯。例如:romanticism——浪漫主義……” [9](P313)我們認為,音意兼譯外來詞應該是整個詞既是音譯又是意譯者。例如:coolie——苦力。而“浪漫主義”則屬于“半音譯半意譯”的情況,這兩種情況應該分別陳述。二是所謂“音譯加意譯外來詞”[10](P313)應為“音譯加漢語語素”。例如:car——卡車。因為這里的“車”不是針對原詞意譯過來的,而是根據漢語的表達習慣附加上去的一個語素。
9.《漢語大字典》的收字量
教材說,《漢語大字典》[11](p332)“收字56000個左右”,這與前文所述的實際字數“54678” [12](p195)出入太大,應該統一為“54678”。
我們對《現代漢語》(增訂三版)的上述分析僅為商榷性意見,不當之處,還望大方之家指正。
注釋:
[1]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上冊)[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
[2]——[10]同[1].
[11]駢宇騫,王鐵柱.語言文字詞典[M].北京:學苑出版社,1999.
[12]程樹銘.試論教學語法中的短語分類[J].佳木斯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2,(2).
(張曉旭 程樹銘,江蘇技術師范學院人文社科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