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調”“低調”新用新解

“高調”和“低調”這兩個詞在現今媒體語言中出現的頻率非常高，它們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的釋義分別為：“高調：高的調門兒，比喻脫離實際的議論或說了而不去實踐的漂亮話：唱高調?！薄暗驼{：低的調門兒，比喻緩和的或比較消沉的論調?！焙茱@然，“高調”和“低調”是兩個含有貶義色彩的名詞。但是，實際應用中，兩個詞多作為形容詞充當句法成分，意義不再指“一種論調”“一種話語”，更多的表示為人辦事的態度、方式?！案哒{”表示公開的、正式的或者十分張揚的方式，相反，“低調”表示不大肆渲染或者不公開的或內斂的方式。適用范圍很廣，感情色彩也趨于中性化。它們的語法特征主要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1.置于名詞前面，作定語。中心語可以是抽象名詞，如：風格、品質、姿態、反應、講話、氣氛、運動等，也可以是具體名詞，如：人、組織、色彩、評論。例如：

（1）目前，高調的全國性戒煙運動幾乎不存在。（新華網 2006 年3 月9 日）

（2）凱美瑞 此次上市活動延續以往高調的風格。（搜狐網2006 年6月22日）

（3）這并不是筆者的高調評論，周杰倫確實已經如同華人籃壇里的姚明或影壇里的張藝謀，不僅是一個明星，更是一個行業的典范。（《環球時報》2006年9月7日）

以下是“低調”的用例：

（4）巨大的榮譽，讓一貫低調的楊偉強也難掩得意。（《北京晨報》2006年3月15日）

（5）低調而深沉的顏色搭配挑染將是這一季的主流，紫色、藍色調在未來這一季很受歡迎，應用在挑染處理上將是深發色的光澤度所在。（《江南時報》2006年10月29日）

（6）有業內人士對記者說，新一年度的談判從相對理性和低調的氣氛中開始，可能預示著一個好的開端。（新華網2006年12月6日）

2.充當謂語，常常受程度的副詞修飾，如：很、非常、十分、相當、更、比較，等。例如：

（7）如今，河西地區早就沒有單價低于5000元的房子了，剛剛在河西拿到地的開發商也相當高調，動輒六七千、七八千。（《江南時報》2004年1月29日）

（8）除了在國內現貨市場上拋銅之外，國儲在期貨市場上也非常高調。（《中國經營報》2005年12月19日）

（9）沉寂了10多年后，年初，林園卻忽然高調，公開宣稱，10多年來通過股票投資，自己的資產已經從最初的8000元增加到了4億多元。（《國際金融報》2006年12月22日）

以下是“低調”的用例：

（10）蔡家一向十分低調，雖然往來都是達官貴人，卻從未大出風頭，這與蔡氏家族不少人都已移居美國有關。（《環球時報》2006年1月10日）

（11）在混合采訪區，小宋雖然很高興，但是依然也很低調。（《京華時報》2006年11月9日）

（12）與此前調查不同的是，這次的調查相對比較低調，然而規模和力度很有可能是空前的。（《國際金融報》2006年11月16日）

3.置于動詞前面，修飾動詞，充當狀語。這種用法的用例非常多，遠遠超過了前兩種?！案哒{”與“低調”作為兩種人們認可的行為方式被廣泛應用于政治、經濟、生活、娛樂等各個領域。例如：

（13）目前，伊朗高調與西方對抗，因為它自認為手中握有一張王牌--石油，或者說是一種武器，而且伊朗也有決心來使用它。（《國際金融報》2006年2月10日）

（14）以大投入、大制作、高調造勢、高票房回報為標志的“大片”，近幾年在中國影壇上出盡風頭。（《人民日報》2007年1月15日）

（15）在中國人壽高調登陸a股之后，平安高層頻繁“換血”也被認為是其加快回歸a股的前兆。 （金羊網2007年1月17日）

以下是“低調”的用例：

（16）在國資改革的大勢所趨下，國資委無法坐等，在2005年年末低調發出規范意見。（《中國經營報》2006年2月5日）

（17）前晚，主演牛群低調出席在北京舉行的電視劇《網絡年代》開機儀式。（《京華時報》2006年11月22日）

（18）但是“新潮流”諸位要員個個都不敢冒出頭來，盡量低調明哲保身。（《人民日報海外版》2006年11月7日）

“高調”和“低調”如何由“一種論調或話語”發展到表示“一種為人辦事的態度、方式”呢？我們對它們的舊義和新義做了簡單的義素分析，將它們的語義成分大致分為兩部分：區別義素和中心義素，其間的引申關系便一目了然了。

低調（舊）：[緩和、消沉]＋[論調]，低調（新）：[不大肆渲染、不公開、內斂]＋ [態度或方式]；高調（舊）[夸張、不符合實際]＋[論調或話語]，高調（新）[公開、正式、張揚]＋[態度或方式]。

“高調”和“低調”新義的區別義素是舊義區別義素的引申、泛化，而新舊義的中心義素則完全不同，由指稱事物名稱轉指方式態度。正因為中心義素的變化，所以詞性也發生了改變，由名詞衍生為形容詞。

區別義素保持不變或者進一步引申，中心義素發生變化是一種舊詞產生新義的引申方式。這種方式古已有之，如“樸”，《說文》：“樸，木素也。”本指未經加工的保持原始狀態的木材，語義結構是：[素]＋[木]，經過引申，可以表示指未經改變的原始狀態的真性、本質。如“見素抱樸，少私寡欲?！保ā独献印な耪隆罚┈F代漢語中也有不少，比如“綠色”，本義是顏色的一種，現引申有無污染、無公害的和環保的含義?！扒靶l”，原指軍隊行軍時派在前方擔任警戒的部隊，新的引申義則用來形容思想意識、著裝打扮、動作行為等的超前、時髦。

（張慶慶，蘇州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