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DV視聽傳播,是對用DV機拍攝的音像符號進行傳遞的過程。在認識DV給視聽傳播乃至社會變革方面帶來了何種沖擊時,有一種激進視角傾向于把DV奉作先鋒、解放者的地位,并相信DV的出現已經并必將撼動業已存在的傳統視聽模式,譬如電影、電視,并成為一種主流的傳播手段。這種樂天的觀點認為,DV的出現“使得用影像語言記錄一些事情,變得像用筆寫字語言一樣容易”①,DV已經“打破了主流媒體影像的話語空間”,②并呼吁開辟專門的DV頻道等等。本文從我國當代DV傳播現狀出發,試分析該種觀點存在的偏誤與疏漏。
DV作為與電視、電影等視聽攝制工具相比的新應用,具有相對較低的價格和較好的使用性。隨著DV準入門檻的降低,視聽攝制的隊伍在不斷壯大。
作為一次性消費的電影膠卷售價是昂貴的,電影的攝制藝術和理論對一般人來說是晦澀艱深的,而專門從事電影拍攝的人只能是接受過專業訓練、具備一定電影理論的藝術工作者。電視的出現雖然讓視聽攝制不再高高在上,但是電視傳媒機構的一套運作機制同樣要求高度的專業化分工,并對視聽內容進行諸多規范,更不用說電視的攝制設備仍然昂貴。而DV,卻讓攝制設備價格大幅下跌到公眾能接受的水平。作為DV的使用者,專門化的拍攝理論和技術傳授變得并不必須,他們可以把鏡頭對準自己身邊的任何一個想記錄下來的人物或事物,甚至是某個瞬間莫可名狀的意識。因此,DV的出現實際上把視聽攝制從少數人控制的專利網中撕裂了一個缺口,讓視聽傳播從傳統的大投資變為小實驗、小制作成為了可能。
DV的出現讓視聽攝制不再專屬于少數人,似乎奏響了告別大眾媒介依賴的先聲。但實質不然,DV作品如果不經過大眾傳播,不但大大削弱了傳播效果(甚至無效果可言),也對DV的普及不利??v觀目前DV視聽記錄的最終流通渠道無非有人際傳播、組織傳播和大眾傳播三種,但能進入大眾傳播的DV作品并不算多。從傳播過程分解出的要素來看,原因有以下幾點:
第一,傳者對DV作用的認定。正如前文所述的那樣,不少人把DV看成是自身生活形態的記錄,是私人的甚至隱秘的,對準身邊人身邊事就拍,根本沒有想過把它帶給更多人分享。當DV磁帶拍滿了,他們沒有想到導入到電腦這個介質,而是直接播放帶子觀賞。這里既有習慣的原因,也有電腦剪輯的煩瑣和對專業設備的要求,令大多數人望而生畏。此外,把鏡頭對準自身或他人進行視聽記錄并公之于眾,并不太符合國人的傳統習慣,在取景時也會遇到各種困難。
第二,DV作為媒介所固有的弱點。一部引人注目的視聽作品除了應該有好的素材外,對攝影、燈光、錄音、剪輯、特技合成等方面也具有一定的要求。但恰恰是DV輕巧、高集成的特點也產生了不少問題,譬如鏡頭穩定性不夠,燈光的照度比較差,同期聲錄制噪音也比較多,等等。要進入大眾傳播并取得一定的收視率,就對聲畫質量提出一定要求。而反觀我們的DV作品制作粗糙的比比皆是,手持攝影機造成的晃動的畫面、焦點游移甚至失焦、曝光不足或曝光過度也是常見的。這些都影響了DV進入大眾傳播管道。
第三,大眾媒體對DV的接納程度并未如設想的那么高。首先,DV關注的題材問題。DV創作鼓勵個性,鼓勵突破常規,不追逐主流文化的敘事話語與情感表述。尤其是DV紀錄片,關注的話題很多不容于大眾媒體所倡導的主流價值觀和意識形態,如生活無依的老人、流浪乞討人員、農民工、下崗工人、同性戀者等一些被忽視的弱勢群體,或被斥之為“社會陰暗面”的人事,因此難逃被“槍斃”的命運。其次,提供給DV的平臺并不廣闊。雖然自從新世紀以來從地方到中央熒屏DV大賽似乎一浪高過一浪,但多數節目只是曇花一現,能長時間堅持的則鳳毛麟角,對DV的設限也比較多。如,比較著名的DV展播欄目鳳凰衛視的《DV新世代》已經在2004年停播了,又如由央視名牌欄目《講述》主辦的“DV2004:我們的影像故事”作品征集活動,《講述》欄目制片人梁紅表明,“此次DV大賽將杜絕陰暗、地下的DV作品”。在廣東,一些電視臺嘗試在新聞節目中開設“自拍視窗”一類的小欄目,專門播出觀眾自己(多為DV)拍攝新聞的,主要強調DV作品的新聞價值,如趣味性、突發性、接近性等。但囿于新聞的真實性與DV的個性化、創作性之間存有一定的距離,無論在片源上還是在篩!時都面臨不少困難,臺里也不得不常常委托專人為欄目拍片。再次,DV作品的非專業化、分散的主題、冗長的節奏、粗糙的包裝都很難形成固定的收視群,讓以欄目化為特征的電視臺難以為繼,專門的DV欄目時長一般只能控制在10分鐘以內,也常常在征集作品過程中強調內容要有趣,主題要集中。
此外,政府的職能部門也為DV在大眾傳播中流通扮演了把關的角色。如在2004年廣電總局出臺的《關于加強影視播放機構和互聯網等信息網絡播放DV片管理的通知》對DV作品的播放、參展、參賽做出相對嚴格的規定:電視臺、互聯網站等信息網絡機構和數字電影院播放由社會機構和個人制作的各類DV片,必須先事先審查其內容。規定的出臺無疑為DV的傳播設置了另一個較為清晰的準入限制。
綜上所述,我國的DV視聽傳播雖然能有限度地在大眾傳播中流通,但明顯未能脫離傳統視聽傳播的一套固有運行規則。DV視聽攝制讓個體寫作替代了團隊創作,讓實驗性的拍攝也能登上大雅之堂,但顯然并未也不可能全部受到主流的認同。
麥克盧漢在《媒介即訊息》中指出,“新的傳播媒介的出現改變了社會組織的形態,開創人們交往的新形式……并常常轉移權力中心”。根據他的這一論斷,DV作為新的傳播媒介的出現應當可以打破舊的控制傳播媒介的壟斷權。在某個程度上說:DV在去媒體中心化、培養一批具有傳播活力的應用群體、擺脫商業廣告的控制等方面都表現出了它的潛力。但顯然,技術的可能并不一定等于現實的境況,激進視角下對DV作用與發展的斷言并不符合我國目前的狀況。DV的視聽傳播要在我國走得更遠就需要各方更為冷靜和深刻的思考,這注定了DV的發展要走一條曲折又充滿妥協的道路。
注釋:
①閻安:《民間業余影像的成長與傳播》,《新聞大學》,2002·冬。
②周根紅:《當前DV創作中存在的幾個問題》,《當代電視》,2005(2)。
(作者單位:鄭州大學體育學院)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