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母親七十大壽那一天,妻子小聲告訴我:我們的女兒來初潮了。
這是意料中的事,但還是讓我暗暗吃驚。從一點點長起來的女兒這么快就長到這一天了?況且與她祖母的七十生日是同一天!祖母住在湖南安化山,與在城市長大的孫女接觸少,居中的我也未能在她們之間搭起連心橋,不想造化卻以這樣的方式暗示了祖孫生命是同搏的一脈。也許只是巧合,但也像是有意的安排,因為人生七十即進了所謂“耄耋之年”,而初潮是女性青春期臨到的標志。
晚餐時,女兒從她的小房間里出來了,坐在我對面,除了眼神有些怏怏,外觀上看不出什么。她也不對我這做父親的說什么。但我這時感到好像有一道紅光,那年妻子分娩時我感到過的祥和的紅光,從天上下來,照在我家門楣上。女兒只覺得難堪、怕羞,不像平時在飯桌上多話,做父親的我就自斟了一杯酒,告訴她今天是奶奶生日,雖然隔得遠,我們也要在這里傳杯慶祝,心里卻說今天是家中的雙重節日,是雙慶。
這時女兒是十一歲半,還剛讀完小學五年級,在老輩人眼中發育偏早,但與同齡女伴比完全正常。現在的新一代長得多么快呵——幾個月前還比她母親矮一頭的,忽然就一般高了,就要超出了。近月來與她母親一同上街,特別喜歡把手搭在母親肩上并排走,做出姊妹般平等而親密的樣子。我猜想這是她的本能在宣示自己的長高吧。
我到結婚時,才確切了解到女人那個每月必來的周期性現象,妻與我約定叫“月亮潮”,因為有科學家說這與月亮有關,就像海洋潮汐是由月亮引起的一樣,我們認識的女作家葉夢也寫書證明過這一點。我幼時生活在鄉村,從來不知道女性有這種“潮”,因為女性長輩們總以這類事為可羞,不讓男性晚輩知道的。我后來了解到后卻只覺得莊嚴,因為我是像蝌蚪兒一樣被這樣的潮液孕育,并被積蓄十月的大潮一沖而出的。
現在,這潮水在我們的上一輩身上退卻,轉移到下一輩的身體里了。我是男身,不能身驗,也羞于啟齒,但豈可無視養育了我、我也參與傳遞過的生命之潮?我需要回顧、思考和諦聽。
這潮,一浪一浪,在我的記憶中復現了。
一
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彼此聽著對方的心跳。
“哎,你猜我肚子里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猜不出。”
“猜一猜。”
“猜不出。不猜。”
“哎,是女孩,我這里懷的一個女兒。”妻子摸一摸還是平平的肚子,就滿有把握地宣布了。其實才懷上兩個月不到,里邊還只是一粒剛發芽的種子。
做丈夫的愛搗亂,偏要說:“男孩!”又側耳貼著聽了聽,做出聽見什么了的神秘樣子:“是男的。我聽見他在里邊講話,喉音低低的。”妻子踹了丈夫一腳,笑得捂住肚子。
笑過一通之后,妻子提議給將來的小生命取個名字。取個什么名字呢?丈夫提了好幾個,妻子都說不行。最后丈夫說:那把你肚子里的這粒小子兒叫什么?叫“粒子”行不行?
行,行!妻子兩眼發光了,說,今后無論是多大個人物,也是由一粒子兒長成的,就叫“粒子”,況且女孩子叫這名字好聽!
丈夫說男孩子叫這名字也好聽。然后兩人對著肚子那部位同聲喊:喂,聽見了嗎,粒子,爸媽給你取名字了哩。
一陣玩笑之后,妻子睡著了。丈夫睡不著,斜倚在床上,聽旁邊妻子停勻的呼吸,看圓拱形窗戶外的夜空——是長沙岳麓山下那間舊房里可望的夜空,雖然只有一小塊,但湛藍、深邃,像無涯的蒼穹的頂部,現出來幾顆金色的星。丈夫想,這宇宙是多么神秘,大到天體星河小到螻蟻眾生,不過是按同一種莊嚴的秩序在運行罷了,我怎么還暗暗地希望生一個兒子呢?是男是女,都是造物主的恩賜,我只有欣然接受的份,別的,就只能當玩笑說說;人的了不得的權利是給后代取一個名,然后盡撫養之責……
我的妻子進了產房。我守在產房門口,聽著妻子陣發性的疼痛喊叫,和鐵器械相碰的丁當聲,也緊張得后背冒汗。其實需剖腹的是同產房中另一孕婦,我的妻子有能力自然分娩;而且她肚里的孩子,我們的粒子,自己往外沖的力也大,帶的羊水也足,從母腹沖出時竟濺了助產士一臉的羊水,給她一個見面禮。助產士又惱又喜歡地抱起這團小活肉,到產房門邊給我看:“嗯,這是你的,女兒,濺了我一臉!”并掰開兩小腿讓我看——醫院規矩,新生兒必須叫產房外的父親看清是男是女,免得事后發生糾紛。我笑看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也微睜開一只眼睛看我(另一只是閉著的),然后助產士念著編號抱進里邊的恒溫嬰兒室去了。印象最深的是她小扁頭上的頭發,剛出生就那么黑,那么粗,近兩寸長,像蓬起的黑色火焰,讓接產慣了的醫生護士也感到驚訝。
我們的孩子出生時就帶了一頭天賜的美發!
正如雄獅以一圈頸鬃表示它是百獸之王一樣,人間的女子也往往以一頭秀發作美的第一個標志。哎,我的女兒,你剛出生,就有這一份標志了,它昭示著你怎樣的未來?
二
人為什么要分兩性?因為地球上的生命都分為兩性。但地球上動植物都不乏雌雄同體同株的例子,為什么人不可以男女同體?——造物主當初為什么要這樣設定?
人分兩性,會出現很多麻煩,現代覺醒了的、從戀愛婚姻中過來的人都不免這類感嘆,人類不少戰爭也因異性之誘引起,兩性融合的路上鋪滿鮮血。但兩性這個既分又合的結構多么美啊,人類全部的美、詩意,其實都是由兩性分合結構升華出來的。這里蘊藏著造物主最精奧的設計,讓一代代的我們不勝其煩又樂此不疲,舊的一代剛罷新的一代又來。
倘若呢,人完全生活在不知兩性為何物的童蒙世界中怎樣?
不可能老是生活在那樣的世界,沒有那樣的世界。而且,一顆埋在蒙昧的冬的荒原里的種子,即使有意把它蒙下去,到春天它也會自動覺醒的,因為造物主早在它里邊設了破土發芽的時間密碼……
我的女兒最初自然是處于童蒙的世界。大約我心中的男孩情結沒有完全剪斷吧,我讓她理了男仔頭——妻子也贊成,這樣可以省事,且據說便于讓頭發長得更粗——就讓她像一個男孩子野天野地地跑,東家西家地竄。圓頭圓臉,聲音洪亮,加上一個男女皆宜的名字,許多初見她的人把她當成了男孩。那時她就那么餓了就哭,樂了就笑,渾不知世上有什么男女之別。
“喂,粒子!”
“嘿,粒子!粒子!”
只有一次,兩歲多的時候吧,她和同齡的男孩一起玩,她要尿了,男孩也要尿了,是在一塊草地上,草地上有毛毛蟲,她得蹲下,容易碰到毛毛蟲,而男孩卻很自在地站著,對準草葉上的毛毛蟲直射。我們的孩子感到了自卑,感到了不平,事后曾對母親抱怨:媽媽,我為什么沒有那根小管管呢?
我們聽后沉默很久,但她轉眼就忘了,依舊與同伴瘋玩,無論同伴是男孩女孩。她強壯,逗人喜歡,不怕也沒有發生過同伴打她。
但是,我還是注意到,野玩后回來,在她安靜時,尤其是她睡覺的時候,她喜歡摟個布娃娃睡。她喜歡布娃娃,玩具狗熊,母親買來的,客人送的,擺滿了一床。
三
倘若生的是兒子,又會怎樣?
稍大些,三四歲,兒子會要咔咔響的玩具沖鋒槍、刀、手槍,動不動作手扣扳機狀,嘴里“叭——打死你”地嚷。然而我們的女兒更喜歡溫和、美麗的小動物。如果是能養活的小兔,當然最好,白白的溫溫和和的,是她的伴侶。否則玩具狗熊、布洋娃娃也行,擺在床上,好伴她睡覺。到我們這一代中國人,又是端國家公職飯碗的,夫妻生育絕對只準生一胎,否則就砸了飯碗。大人倒罷,孩子在家沒有年齡相近的弟兄姊妹,晚上睡覺感到孤單。小孩很想賴著跟母親擠睡,但我們受一些科學育兒法書本的影響,讓她和我們分床睡。她于是把布娃娃們擺滿一床,上床時對這些娃娃喊:睡覺啦,不許踢被子呀。
四
我一家遷居嶺南后我曾多次帶妻女去看海,但女兒幾乎只對海邊的小貝殼小螺殼感興趣。一排海浪推上來一批新的,她趕忙去撿,撿而又撿。我說女兒你怎么不看大海呀,女兒回答貝殼上邊就畫著大海,而螺殼里裝著大海的潮音哩,你貼耳邊聽聽就知道啦。
五
孩子八歲的時候,和她父母作過一次有關生命的有意思的討論。
話頭是這么引起的,一家人邊吃晚餐邊看電視,電視在報道一個優秀的列車服務員的事跡:一個瘦得骨頭凸起的女子在盡心盡責地整理硬臥車廂的臥具——樣子有點丑。我們的孩子起身走半圈,坐下,說:“做是做得好哩,可惜長得不好。”
我想小小年紀怎么這么注意人外表的美丑?就說:“你看她做得好就行了,再說她也并不太丑。”
不想孩子調皮地說:“還不丑?不丑那你原來不找我媽媽,找她結婚要得啵?”孩子扭頭閃目,得意而不大自然,意識到這類話敏感而有趣。
我一時啞然失笑,與妻子交換笑而惱的眼光,那意思是“你看你看,小崽子講這樣的話了。”想了一下,我才接口說:“我與那個女的結婚,生出的崽崽就不是你了。”
“那我媽媽會生我哎。”
“你媽媽和另一個男的結婚,生出的就不是你了。”
“會是我!”
我轉一點彎說:“人家都講你像爸爸,不像媽媽,那你媽媽不與我結婚,生的崽崽就不是你這個樣子,那還是你嗎?”
“是我,只是我像另一個人哎。”
我又說:“如果我與你媽早一點結婚或晚一點結婚,生出來的也不是你……”
孩子不耐煩了,作結論說:
“反正是我,反正是我石粒子!”
我無法再說了。按當下的科學理論,我是對的。但我的孩子是錯的嗎?也許她說出的是更高的真理?而且這種自信,即使是迷妄的,于人也是有益無害。
妻沒想這么多,也覺得這話題有趣,在一旁插入評論:“這樣小的時候是還不曉得爸爸有什么用,”又轉問孩子,“爸爸對崽崽起什么作用?”
“帶我跑步哎。”
“你剛生——沒生的時候呢?”
“洗尿片哎。”
“你還沒生的時候?”
“陪你上醫院生我哎。”
我和妻子都笑了。妻評論:這還接近一點了。又說:“他們實在還弄不清。”我于是打比方:“媽媽好比一塊土,爸爸是播種人,崽崽是爸爸播的種子長出的苗……”卻不好往深里說,也自覺膚淺無意思,不如孩子的話,無意之中自有深意,也透露出她成長階段中的生命信息。于是吟一遍古人“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的句子,由自己熟悉的打鐵行當推想宇宙如何化育生命,越想越覺得奇妙神圣,深奧難解。
六
當然這類信息可以追溯到更早。五歲八個月時,母女倆一起上樓回家,女兒的手往上伸,踮腳尖走路,要挽媽媽的胳膊彎。
“好好走。”母親教導她。
“媽,這是談戀愛的樣子呀。”
“你小芝麻年紀,曉得么子戀愛?”做媽的一笑,開門。
室內地面干凈,然而有些凌亂,是孩子將玩具玩過后亂扔造成的。母親嘆一口氣。她忙,總是收拾不過來,剛收拾整齊,孩子又丟亂了。
有風鉆入窗戶,從室內流過。毛毛熊的絨毛抖抖地動。
“媽媽,我喜歡周河。”
“周河是哪個?”
“哎,周河你都不曉得——周河是我們班的男孩子呵。”女兒的所謂班上,是指幼兒園的大班。
做媽的來了興致,其實她多次到幼兒園接送孩子,是認識叫周河的那個男孩的,也不過五六歲,圓圓臉,不動時安靜,動起來頑皮,皮膚很白。“你為什么喜歡周河?”
小女兒說不出為什么,想說一句話,卻望見爸爸在客廳飯桌上寫他那老寫老寫的文字,就扯扯母親衣邊,進到廚房才對湊下來的母親耳朵說:“我想跟周河結婚。”
母親又好笑又升起憂愁:這都是當今的電影電視和街頭男女戀愛表演給“教育”出來的,小小年紀便是這樣!也聽同事說,她那小女兒三歲就知道戀愛是怎么談的,說是像同樓的某某阿姨與某某叔叔一樣,把門關上,這樣這樣……一旁聽著的大人都笑得打滾。王俊奇家的小穎不也這樣?喜歡看港臺電視連續劇《包青天》,卻不喜歡包公,只喜歡包公的衛士展昭。為何?包公太老,不能與她結婚了。
“你不能與小穎結婚嗎?”
“女孩子不能與女孩子結婚。”我們的女兒答。
后來,有一段,女兒的腳被單車壓傷,十來天未能上幼兒園。聽幼兒園回來后與她玩的小穎講:周河說好想好想你哩。小女兒聽了很高興,忍不住得意地告訴媽媽:周河說他好想粒子哩。
恢復進幼兒園后,有一天回來生氣地對媽媽訴說:周河和茜茜玩,沒有和我玩!
又說:劉可堯想親我,我不干,他缺牙齒口臭。又悄悄補一句:要是周河還差不多。
再后來,我一家要調離長沙了,女兒也知道幾天后她就要離開這個幼兒園,隨父母到很遠很遠的廣州去了。家中的家具都打捆上了集裝箱,臨行前的一夜一家三口擠睡在借來的一張床上。那晚天亮時,我和妻子已醒,看著睡在我倆中間的女兒正伏睡得像只小狗,可愛可憐的樣子。妻子忍不住對我說起女兒的這些事,我聽得嗬嗬笑。忽然女兒說:
“周河再見。”
是夢話。擱在枕上的小手還動了動,是表示搖手吧。我和妻子抿嘴相視一笑,隨后沉默。我很少撫摸孩子,這時忍不住摸摸孩子的頭,心中涌起一股甜蜜的憂傷。
女兒的未來會是什么樣子呢?
七
記一段海灘上有過的對話:
“爸爸,海為什么和上次見過的一樣呢?”
“海總是一樣。”
“一萬年前也一樣嗎?”
“一萬年前也一樣。”
“沒有變化的?”
“也不是,有人就說海是常變的……”
“我曉得了,”孩子說:“變的是潮和浪,每一朵浪花都是新的,只是沒有人記得。”
八
孩子的身材在長高,過去的衣服都穿不得了。
孩子的腳在長大,剛買的新鞋,還拋大了一兩公分的,穿不久就夾腳。
孩子不大喜歡到戶外野跑了,繁重的課后作業之后,爸媽要她外出玩玩,她卻更愿在她的小房里擺弄她那堆小玩藝。
幾顆星星般的紅痘開始出現在她的臉蛋上。
“媽媽,我為什么會長這些丑痘痘呢?”孩子對著鏡子照,媽在一旁幫她搽祛痘霜。
“長痘痘是好事,媽現在想長還長不出來哩。”
“那張靚為什么不長呢?——張靚你都不認得?就是我們班那個皮膚最白的啊。”
“張靚到時也會長的,晚一點吧。”母親又幫她梳頭。頭發像瀑布一樣披散著了。
“張靚真的靚,我要像她就好了。”
母親端詳一下女兒說:“你又不丑。這樣子已經很不錯了。”母親說的是實話。其實女兒也并不認為自己丑,她只是希望自己更美麗一點罷了。
忽然電話鈴響,孩子搶先去接。果然又是她的,只是現在打電話來的開始多了男同學。不吭聲的爸有時也抱怨女兒“煲電話粥”。
“媽媽,我們班上……”女兒越來越喜歡向媽說及班上的男同學。媽微笑著聽。
女兒又背起書包上學去了。望著女兒已和自己差不多一般高的背影,做媽的忍不住對丈夫念叨:“我們的女兒怕是快要來‘月亮潮’了……”
九
漸漸地,潮,真的起了。
以前的不過是一點嬉戲的浪花,是風吹出的,是水與風的玩笑。那時的浪花只表示水的平靜——水什么時候有過絕對的平靜?回想我們自己幼時的心境,雖大半忘記了,但朦朧記得的,也是有渴慕,有傷心,有歡笑……是有波紋的平靜,而這恰恰是真平靜。
我們長大了,如今成了父母,參與了自然復制人類的偉大工程,我們成了過來人,現在我們明白了,就是我們只是執行上蒼確立的、由遠古傳遞而來的生命意志而已,我們是傳遞生命的一環,歸入那個亙古的意志。
仰望高天是多么神秘。俯看大地的萬千生靈,都被同一種生命意志串成一體。當生命意志在每一個個體中趨強轉盛時,便是生命汛期的來到,這時便有生命的洪潮涌起。
此刻,夜已深,我的女兒在她的小房間里睡著了,月光穿窗進來,照著她攤在枕上的秀發,像流云彩霞一樣飄逸。沉靜中,我仿佛聽到從天上發源的生命潮水汩汩而來,灌滿我們的室宇,漫過女兒身體的海岸線,把她充溢成生命之潮的最新象征。這是古老的潮,也是嶄新的潮,潮水及海風帶有亙古而新鮮的氣息。
我知道這潮水在我的歷代先祖身上依次漫過又退去,使他們曾經飽滿如水蜜桃,又干癟如陳桔皮,終化歸泥土,不留痕跡,我的打鐵的父親已經這樣。我知道我的母親在歲月的風中日日枯干,如一片晚秋的楓葉,我應該在她飄落前多予呵護;我也知道我和我妻子已由生命的鼎盛期轉入了退潮期,在一步步地露岸見底。但生命的潮仍在,生命潮水的能量永恒,在上一代消歇的同時又在下一代中漲起。
祝福你,我的來初潮的女兒,請接受父母先輩此刻對你的祝福,并容許父親錄下你幼年期的秘事。因為從時空的遠處看,我們每個人都不屬于自己,個人的隱私其實是人類整體的,宇宙的,終要匯到萬潮之源的造物主那里去。那么,請容許我把這一份記錄公開,讓留意的人也聽到你帶出的靈潮秘音,引發對自然宇宙的一絲敬畏。也祝你的一生活得精彩,仗著潮涌綻放美的浪花,把一個個瞬間澆鑄成永恒。
潮,古老的潮,嶄新地涌起,一浪,一浪……
石方能,作家,現居廣州。曾在本刊發表小說《老娣老娣》、隨筆《回看故鄉“買碼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