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離縣城有二十里地。記得小的時候去一趟城里總要在塵土飛揚的沙石路邊守候上半天時間,再花上兩毛錢,經受半個時辰的老式汽車上的擁擠和顛簸才能到達那座同樣是灰頭土臉的集鎮。當時那種情形與今天進一趟京城的辛苦與興奮程度庶幾相近。后來外出求學、謀生,回鄉的頻率漸次降低,但每次回家都有種眼前一亮的驚喜,最明顯的感覺便是:城市正一步一步向我的家鄉逼近。
這倒不僅是因為原先那條顛簸蜿蜒的沙石馬路變成了寬闊平坦的柏油路,且配上了款式決不遜于城里的路燈,讓路邊原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找不到了夜的感覺。更是因為自從縣城晉升為縣級市后日益膨脹的地盤已讓那原先在我心目中似乎遠隔霄壤的“二十里地”慢慢失去了距離。昔日一望無際的或綠或黃的農田漸漸被座座灰白色的廠房、不知開發了什么的開發區和整齊劃一的商品房所占據。一條絕對現代化的高速公路修到了老家那排農莊的后邊,也許是為了追求行路人的視覺上的愉悅,交通部門將公路沿途的民居的顏色駁雜的墻壁一律刷成了祥和的乳白色。住在這樣一個日間有汽笛伴奏、夜間有路燈照耀的城隅,守著被高速公路和開發區擠對得已很顯逼仄的零零碎碎的“一畝三分地”,尚屬“老年中的青年”的老父老母們享受著一種城鄉交織的特殊氣息,日子倒也過得恬淡悠游,甚至你讓他們離開故土到我們身邊呆上幾日都顯得局促不安老是覺得不如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