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馬背,立即脫去伸伸展展的毛料衣褲,脫去亮光光的黑皮鞋,換上余標娃在山上不上班休息時才穿的咔嘰布衣褲和黃膠鞋,抓起手電筒,鉆進了黑黝黝的洞洞里。
離洞口幾米遠,人還可以伸著腰行走,再進去,就得勾著走。越走進去,腰越彎曲,頭埋得越低。石新國雖然個頭高,身子也不算苗條,但一點也不笨拙。在這摸慣了的洞道上,他行動自如、走得輕巧。
拖船的人過來了。
石新國知道,只要裝著沉重礦石的船形藤筐起步在洞道上,哪怕天王老子碰著都得悄悄地閃開,把身體緊緊地貼在洞壁上,要不然正在使勁拖船的漢子,只要受了點干擾,同樣一筐礦石,感覺上總是更吃力,勁被閃了點板,心頭就不悅,甚至還要窩著一肚子氣呢。
他把壯健的身板貼在洞壁上,讓爬在地上用勁朝前奔的漢子,拖著沉重的藤船緩緩而過,便把手搭在船尾,蹬起腳用力幫送一程,返回去又碰上一個拖船的,照樣送一程又返回去,碰上一個接一個拖船的,時間不允許,也幫不了這么多。他緊靠洞壁,讓一個又一個的漢子,非常吃力地拖著沉重的礦石,從自己的面前艱難地爬著,緩緩地爬著、爬著、爬著……
漢子們身上的衣服是泥土、石沙、污垢摻和著汗水,扯成不同形狀的破布片。身下的褲衩,膝蓋磨破有礙行動、不便用勁,干脆把膝蓋下面的褲腳撕掉,膝蓋上面的褲腳撕掉,膝蓋上面的褲腿,已撕破到了細繩拴的褲腰上,兩塊臭布片,遮著屁股,擋著前面。
他們一步一個抓印,一步一個腳跡,一步一把汗水,踏著四只足朝前,朝前使勁地奔啊,奔,朝前拼命地拖呵,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