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囈一樣的“天堂公司”

不得不承認，成君憶是一個極其可愛、善良的人。他的可愛和善良之處，在于他把企業管理理想化，并且這種理想化，到了“一夢到天堂”的地步。恕我直言，由中信出版社于2006年7月出版的《像園丁那樣管理》所描述的那個員工友愛互助、快樂工作的美好的“天堂公司”，在現階段，以至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這個時間也許是50年，100年，甚至1000年)，對于只要是在地球上辦企業的人以及他們的員工來說，就只可能是一個虛擬的桃花源。他的仁道主義加泛愛主義的“天堂公司”在理論意義上，基本上可以算是自圓其說，但在現實中，卻不僅缺乏可操作性，更不可能有哪個傻冒透頂的企業家肯付諸實際行動——在殘酷的市場競爭面前，在唾手可得的商業利潤面前，誰會頭腦發昏，棄一切于不顧，把偌大家業當作成君憶飄虛的“園丁理論”的實驗田?

如果說成君憶的《水煮三國》煮得還算有滋有味，《孫悟空是個好員工》侃得也頗令人信服，那么《漁夫與管理學》就已經顯得太過天馬行空、好高騖遠，所以，《水煮三國》、《孫悟空是個好員工》的暢銷，以及《漁夫與管理學》被指“看不懂”也就在情理之中。實話說，很多人之所以喜愛《水煮三國》和《孫悟空是個好員工》，與目下易中天之走紅有很大的相似之處。這兩本書的暢銷，對于大多數讀者，甚至對于一些企業家而言，并不是因為其理論，而是因為成君憶像易中天一樣，把歷史和神話故事經過插科打渾，以讀者喜聞樂見，或者不如說是以投其所好的快餐的形式，喂給了娛樂化時代的大眾消化能力極差的胃囊。更多的人，是被他的解說方式迷住了，而不是為他獨創的現代企業管理理論所折服?；谑袌龅姆从常删龖浲瞥隽诉@本《像園丁那樣管理》，目的是對讀者不明所以的《漁夫與管理學》作更為明晰的闡釋。

在這部書中，成君憶繼續推銷和販賣他在《水煮三國》中未煮盡的三國話題，以作其“園丁理論”的論據。他的“園丁理論”的現實表現即：創建一個讓人們安居樂業的“天堂公司”，這個公司的管理之道是與“權謀”相逆的“愛”。成君憶進一步解釋說：“智慧與權謀之間有如南轅北轍。智慧指向天堂，而權謀卻指向了地獄。智慧意味著對愛的體驗，而權謀卻意味著人與人之間的戰爭……有戰爭的地方就是地獄，有愛的地方才是天堂。除了那些戰爭狂人，沒有人愿意在地獄中生活?？墒?，現代商業社會的戰爭理念，卻在試圖把所有的人培養成戰爭狂人……正確的管理學不是讓我們如何去贏得戰爭，而是讓我們懂得如何去愛?！边@些話本來不錯，但是成君憶只是提出了一種“愛”的理念，卻沒有教現代企業家如何去“愛”，如何用“愛”的理念來管理公司，如何在“愛”的理念指導下，為公司贏得利潤。這也就使得他的“園丁理論”近乎“飄飄何所似”的空談，沒有多少實際用處。成君憶凡事好以《三國》故事作喻，受其影響，他的這種空談不禁讓我想起《三國演義》里的馬謖，一個只會坐而論道的戰爭理論家。當然，成君憶一直反對開公司就是為贏得利潤一說，或者說反對這種鐵的事實。那么，我想廣大讀者以及企業家，只要不是一口氣喝了10斤白酒，或者突然之間塵欲皆無遁入空門，就不會不清醒到如此的“找不著北”。

然而成君憶的宏大理想就是讓企業家找到北。在書的篇首，成君憶說，走紅之后，他被人們當作一位管理學專家邀請到全國各地講課，通常，他會在講課之前帶領學員做一個“尋找北方”的游戲。這個游戲就是讓學員們閉著眼睛在原地轉圈，然后突然叫停，讓他們在仍閉著眼的情況下，指認北方。自然，結果是有多少學員就有多少個亂七八糟的“北方”。在做過這個孩童過家家一般的低級游戲之后，成君憶于是正式開講：“現在，我們需要關注的課題是，在管理學的世界里迷失方向的人們，怎樣才能找到正確的北方?”且不論這個“尋找北方”的游戲，與現代企業管理制度的重建有什么必然的瓜葛，也不論它與成君憶的“園丁理論”有什么必然聯系(反正我眼拙，沒看出來)，只說一點，也就是直到翻到最后一頁，我也沒認清成君憶所指的“北方”到底在哪里。好似高僧訓弟子，成君憶隨手指天，高深莫測地說：“北方就在北方所在的地方”。而在他所精心描繪和設想的“天堂公司”里，所有的員工都是花草，公司的管理者則是辛勤的園丁。那里沒有漁夫和魚，沒有利用和被利用，沒有權謀和戰爭，大家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公司的頭兒只是聚會的臨時發起者、組織者和服務員。在書的結尾，成君憶再次闡述：“愛”就是“天下為公”。他說，“天下為公”的意思是：“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任何人都不應該把它全部或者部分地占為己有——這樣，人們就可以在同一片藍天下，像其他的生物一樣，過一種各得其所、各得其樂的生活?！边@怎么可能，辦公司難道真的是在天堂里搞沙灘聚會?

所以，成君憶的這本《像園丁那樣管理》，事實就是陶淵明筆下“黃發垂髫，并怡然自樂”的桃花源的現代版。他不是在帶學員一起做“尋找北方”的游戲，而是在帶大家一起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