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霧的早晨（外二首）

有霧的早晨多么空濛

這世界越變越小

讓我越來越迷惑、恐懼

我們的身體，身份，情欲

都顯得不再重要

我們都需要找到安靜的理由

有霧的早晨多么空蒙

我看不見馬路上的公交車

姐姐依然像故鄉霧中的茅草

在人世的田野里飄搖

我覺得，我是一枚秋風中的落葉

是掛在屋檐下迎風擺動的舊衣服

當我慢慢老去

他說：我看見炊煙里的祖先

在星光下低低地飛

和黑色的燕子并肩而行

在春天，成群的野花

從遠方撲面而來

祖先在屋后的田野里播種

他們有說有笑，像一團團火苗

在史書的扉頁里打開村莊

烏鴉在河流上空尖叫

他說：當我慢慢老去

變得更加沉默。梧桐樹葉依然

在街道上鋪天蓋地地下落

黃昏在奔跑。孤獨的月亮

不停地自言自語。像年老的我

大街越走越遠

而我離失明越來越近

也許當我慢慢老去

我才有資格說出什么是幸福

深夜的火車

我風塵仆仆回到家的時候

聽見父親咳嗽了一下

深夜的大地靜悄悄

剛放下行李

我又聽見咳嗽的聲音

這回不是父親，而來自遠方

聲音越來越大了

我還沒有來得及細想

火車就在身后的平原上

一閃而過

留下深不可測的寂靜

它載著我的父老鄉親、朋友和敵人

正向著前方的城市奔跑

這時，父親又咳嗽了一下

剛剛從火車上下來的我

感覺自己還在火車上……

欄目責編／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