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夏木：永遠的“古蘭丹姆”

她的一生只拍過一部電影，然而，她的銀幕形象卻長久地刻在了幾代觀眾的心中。她就是——

《冰山上的來客》是新中國電影的經典代表作，影片中女主角古蘭丹姆的扮演者阿依夏木一夜走紅，“古蘭丹姆”成了那個時代文化精神的象征。近幾年，《冰山上的來客》中的老演員頻頻亮相各地，更多人認識了阿依夏木，也知道了她40多年來平凡而坎坷的人生故事。

豆蔻年華像花兒一樣紅

阿依夏木是新疆阿圖什地區烏什縣人，維吾爾族。父親是位教師，母親是外貿局職員，阿依夏木是8個孩子中的老大。1960年，阿依夏木讀完小學，有幸考入新疆財貿學校。

1962年7月的一天，阿依夏木去醫院看一個同學，出來時在走道里碰上一個楞瞪著眼睛看她的人。她不好意思地用紗巾遮住臉急忙走開。可那人追了過來，堵住她說：“阿孜巴郎子，你不要害怕，我是拍電影的，來新疆物色演員，你的長相很適合我們的角色，你愿不愿意試試？”阿依夏木急忙擺手：“不行不行，我怎么會演電影呢？我還在上學呢？”“沒關系，你可以先試試，不行，再回來，行嗎？”阿依夏木撲閃撲閃大眼睛想了想：“……行。”

這個人就是長影廠的導演趙心水。為了籌拍電影《冰山上的來客》，他帶人來新疆物色少數民族演員，在大街上已經轉悠了十多天了，眼里過了百多號人，都沒找到理想的人選。沒想到來醫院看病取藥，竟“得來全不費功夫”。阿依夏木的長相、身挑和氣質，尤其是她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正是他們設計中的古蘭丹姆。

試過妝以后，劇組的人都高興得跳起來：“太棒了，就是她！”一個小地方出來并沒見過大世面的維吾爾族姑娘，突然遇到這樣的好事，她自己也抑不住地激動起來，她決定答應這件事，當一回古蘭丹姆。

那年，阿依夏木才15歲，正是天真爛漫的人生花季。演員們住在小白樓，吃在長影的食堂里。那時雖然生活很艱苦，但要比在新疆的學校里好多了。而讓阿依夏木最為難的還是拍戲，因為她不會說幾句漢語，導演的話她很難聽得懂。阿依夏木是個好強的姑娘，她暗下決心要學會漢語。很快，聰明伶俐的阿依夏木適應了拍戲，漢語學習也進步得很快。

外景戲是在新疆天池拍的，也許是回到故土的緣故，在這一段拍戲過程中，阿依夏木發揮得更好，“簡直比我設想的還要好”，趙心水興奮地對人這樣說。

《冰山上的來客》于1963年3月全部收鏡，前后用了9個月時間。影片在全國上演后，引起強烈反響，成為60年代最受歡迎的電影，古蘭丹姆美麗清純的銀幕形象就像電影中的插曲《花兒為什么這樣紅》一樣，在幾代人的心里扎下了根。

放棄影路度過坎坷人生

拍完電影，趙心水問阿依夏木想不想當一名專業演員，沒想到阿依夏木的回答令趙心水吃了一驚：“……不，我要回去，到‘阿娜’（維語“媽媽”）身邊去。”她的語氣很肯定。阿依夏木是一位非常有民族感情和孝心的女孩子，趙心水只好尊重她的意愿。 阿依夏木的人生道路從此拐入與電影明星無緣的殊途。

阿依夏木回到了新疆，先去阿圖什探望了自己的“阿娜”，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學校。可是不到一個學期，她又輟學了，因為遠在阿圖什的老“阿娜”得了重病，她要回去侍奉“阿娜”。這一個耽擱，待母親病愈后返校時，“文化大革命”開始了……

阿依夏木間間斷斷地讀完三年的課程之后，已是1972年，她被分配到烏魯木齊一個糧店當了位售糧員。十多年后，又被調到市油脂公司當了一名化驗員，一干又是十多年。阿依夏木生性開朗樂觀，愛說愛笑，不論在哪兒，都與同事們相處得很好。她又是拍過電影的人，那個可愛的“古蘭丹姆”使阿依夏木在她工作的那個不大的圈子里，成為一個令人羨慕的名人。

可是，命運之神并沒有一直垂青阿依夏木，她此后的人生道路并不順意，生養了4個兒女，家庭卻破裂了，尾骨摔傷，又得了冠心病……一連串不幸的降臨，使阿依夏木黯然神傷。1994年，她不得不提前病退。

阿依夏木的退休金只有400多元，又得上了高血脂、腦動脈硬化等幾種難治的病。幾次病重住院，所有積蓄花得一干二凈，病卻越來越重了。

阿依夏木告訴筆者，為了解決吃飯問題，她學會了裁剪衣服，帶著病體堅持給人做維族衣服，掙一點錢維持家用。但是，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她已沒有體力再這樣做下去，她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該怎么應付。

阿依夏木的大兒子哈力對筆者說：“母親是個堅強的人，生了我們4個兒女，受了很多苦，非常不容易。在我們維族，一切的家務活都是女人的事，她還得去工作。我們都很理解母親受過的苦，盡力想安慰她照顧她，但很多事情我們力不從心，這個家維持得太艱難了……”說著說著，他的眼圈紅了。

“古蘭丹姆”魅力永存

阿依夏木的生活處境是令人同情的，但是，她塑造的美麗迷人的古蘭丹姆為幾代人所記憶和喜愛，又使她感到很幸運。

1998年5月24日，北京召開中國電影華表獎和中國電影第二屆夏衍文學獎頒獎大會，特意邀請阿依夏木和在《冰山上的來客》中扮演男主角阿米爾的阿不都力米提到京，觀摩此次電影盛會。阿依夏木非常高興而且很受感動，她知道人們并沒有忘記她。到北京后，朋友們喜相逢，一個個當年的年輕姑娘和小伙兒們都變成了老年人，大家百感交集。中央電視臺對這個盛會進行了現場實況轉播，主持人說：“60年代初的《冰山上的來客》，是解放后電影的代表性佳作，它的生命力和影響力經久不衰，我們要真誠感謝站在這兒的‘古蘭丹姆’和‘阿米爾’，以及創作拍攝了這部經典性作品的所有老一代電影藝術家們！”臺下一片熱烈的掌聲，站在臺上的阿依夏木心潮起伏，淚水盈眶……

1999年6月，新疆美術攝影出版社隆重推出一本書《20世紀新疆圖片紀實——往事回眸》，書中記錄了20世紀新疆的數十名杰出人物和有特殊貢獻者，阿依夏木位列其中。

2003年，阿依夏木在中央電視臺“藝術人生”欄目里再次亮相，讓全國的中老年觀眾以及青年觀眾激動不已。隨后，廣東巨星影業公司便力邀她加盟了電視連續劇《女人不是水做的》的投拍，在其中扮演了一位“媽媽”，她的表演極為投入，得到導演的肯定。2004年，阿依夏木還與扮演了《冰山上的來客》主要角色阿米爾、楊排長等老演員及其子女一起，拍了一部名為《天山緊急行動》的電視劇，老演員們雖然飾演配角，但個個一絲不茍，仿佛又找到了當年的那種感覺。

阿依夏木如今暫居南京，時常應邀為一些影視單位和企業做做促銷宣傳，不時亮相各地參加一些媒體組織的活動，給別人帶來歡樂，自己也掙點錢。她坦陳“我這一生太艱辛了，我要繼續工作，維持這個家……”

很多喜歡《冰山上的來客》的人知道了阿依夏木的困境，寫信或打電話來安慰她，鼓勵她，讓她倍感親切和溫暖。她和兩個女兒及外孫4個人暫住的房間雖然很小，但卻布置得很整潔，墻上掛著漂亮的新疆大壁毯，柜子上擺著當年飾演古蘭丹姆的大幅劇照。濃烈的民族氣息，人生無常的滄桑，在這個小小的空間里，凝聚成了一幅令人回腸百轉的無形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