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中的莫扎特音樂

今年是莫扎特誕辰250周年，歐洲乃至世界文化界拉開了規模非同尋常的“莫扎特年”紀念活動的帷幕#65377;書店里醒目地陳列著各種莫扎特的傳記和難以計數的#65380;由許許多多著名指揮家#65380;演奏家詮釋的錄音帶和激光唱片，這些書籍和CD即將進入千家萬戶#65377;在莫扎特的出生地——奧地利的薩爾茨堡，從1月27日他的誕生日開始，至他的忌日12月6日為止，在長達313天的時間內將把莫扎特有案可查的全部626部作品上演一遍，僅在今年夏天的薩爾茨堡音樂節期間就將上演他的全部22部歌劇#65377;但這似乎僅僅是文化界的事，是少數高雅的或者故作高雅的人士的事#65377;時代在變，人在變，音樂的潮流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當大街小巷充斥著周杰倫的《十一月的肖邦》的時候，還有多少人在用心聆聽莫扎特?

I have no idea to this day what those two Italian ladies were singin＇ about. Truth is， I don＇t want to know. Some things are best left unsaid. I like to think they were singin＇ about something so beautiful it can＇t be expressed in words， and makes your heart ache because of it.

I tell you， those voices soared. Higher and farther than anybody in a gray place dares to dream. It was like some beautiful bird flapped into our drab little cage and made those walls dissolve away...and for the briefest of moments - every last man at Shawshank felt free.

這是被廣大影迷稱之為無冕之王的影片《肖申克的救贖》中瑞德的畫外音，畫面中是一段長長的鏡頭:主人公安迪不顧典獄長的威脅將門反鎖，用擴音器將莫扎特的歌劇《費加羅的婚禮》第三幕中伯爵夫人和蘇珊娜著名的二重唱《晚風輕拂樹林》傳遍整個監獄，鏡頭搖移到屋外，從由肖申克監獄下而上直到犯人的放風區上空的俯拍，當音樂回蕩在監獄上空的時候，包括犯人和獄警在內的所有人都靜立著，有一種拋卻所有憤懣#65380;狠毒和怨怒，僅僅是為了音樂而存在的感動，整個監獄儼然是個神圣的教堂，相信不管你是否喜歡歌劇，甚至是否喜歡聽音樂，看到這一段你一定會感動——莫扎特的音樂是如此美妙，那些平日里最粗劣最愚昧的人在這一瞬間都變得高尚美麗#65377;

正如安迪的朋友瑞德旁白說的那樣，雖然我們很多時候沒有刻意去聆聽，但我們可以感覺到莫扎特音樂的存在#65377;一代又一代的電影大師們，在需要表達強烈的內心情感，撩撥人們心靈中最柔軟的那一部分時，總是一次又一次借助莫扎特的音樂，就如《海上鋼琴師》那樣，雖然全片音樂都是以爵士音樂為主體，但在開頭和結尾需要表達強烈內心情感時，仍然用的是莫扎特音樂#65377;

《費加羅的婚禮》這部歌劇是莫扎特歌劇創作的巔峰之作，劇中有太多足以流傳萬世的唱段，加上曲折纏繞的劇情發展，最后塑造出了一部頌揚愛情偉大的杰作#65377;僅《費加羅的婚禮》中伯爵夫人和蘇珊娜的這段著名的二重唱就被多次引用，科恩兄弟的經典黑色電影《不在場的男人》中運用了這段音樂，恰如其分地表達了兄弟倆的怪誕黑色風格;尼古拉斯·凱奇主演的《火柴人》里也同樣運用到了這個二重唱;歌劇中著名的序曲也被很多人用過，最有名的是《落跑的新娘》里的運用，這個主題和歌劇類似的電影運用這個序曲再也合適不過了#65377;路易·馬勒的晚期名作《五月傻瓜》以清新溫柔的筆觸描繪了一個家庭的故事，其中也運用到了其中的凱魯比諾的小詠嘆調《愛情的煩惱》#65377;

說到莫扎特的音樂與電影之間的聯系，最早可以追述到1930年的德國經典電影《藍天使》中，這部由約瑟夫·馮·斯登堡自導自演的作品在電影史上享有無上經典的地位，尤其是他和當時叱咤一時的女明星瑪麗·黛德麗的合作成為了熒幕上最早的導演與演員完美拍檔#65377;約瑟夫·馮·斯登堡扮演一名中學教師，因為到夜總會調查班上學生的放蕩生活，竟然瘋狂地愛上了一名歌女，經過教師的苦苦追求，她終于嫁給了他，而他的前途也因此被毀#65377;最后，她對他產生厭倦，復出演唱，他卻孤獨地在他以前任教的教室倒下#65377;無數影評人都趨之若騖地探討這部愛情先鋒之作，但卻幾乎很少人注意到在電影片末的音樂運用，那就是莫扎特的歌劇《魔笛》中的帕帕·基諾的詠嘆調《如果有個愛人該多好》，唱段在帕帕獨有的幽默中哀傷的唱道:吃的喝的都有，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就是沒有一個愛上我#65377;此處的運用顯然是和老教授的心境是相照應的#65377;值得大家注意的是，當時有聲電影才剛剛問世不久，在電影的片尾就能如此契合的結合歌劇來表達電影的主題實屬不易，由此可見導演的獨巨匠心#65377;

《魔笛》是莫扎特創作的最后一部歌劇，直到他臨終不久才完成，《魔笛》既具有正歌劇的莊嚴，又具有喜歌劇的明快，其音樂將神秘#65380;圣潔的宗教色彩和明朗#65380;歡快的世俗色彩巧妙地結合在一起，十分動聽#65377;莫扎特本人十分鐘愛《魔笛》這部歌劇，他親自指揮了第一場#65380;第二場的演出，臨死前幾個小時，他還渴望聽到《魔笛》的音樂，他請人把鐘放在床頭，以便計算時間，在想像著正在進行的《魔笛》演出#65377;

在《藍天使》的影響之下，后繼導演也開始注意到莫扎特音樂的巨大潛力，紛紛開始效法#65377;而在《魔笛》上動足了腦筋的作品還有不少#65377;例如1948年馬克斯·奧菲斯改編茨威格小說的經典電影《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中也運用了《魔笛》的選段，1975年美國大導演伍迪·艾倫的影片《愛與死》中運用了它的序曲#65377;特別值得一提的是1974年意大利電影《午夜守門人》，這部備受爭議的作品講述了一名二戰時期的軍妓和一個納粹軍官在二戰后再次意外相遇，兩人在一系列痛苦的回憶和愛情的糾葛中雙雙走向滅亡的故事，看后叫人不禁連打寒顫，電影中的音樂運用也應值得我們留意品味#65377;因為劇中的女主角的丈夫是一名指揮家，而他一直疏于妻子的感情#65377;導致最終悲劇的原因是他所忙于排練的歌劇《魔笛》，而很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魔笛》所要表達的主題是有關愛情的崇高力量，縱然有萬般磨難只要有堅定不移的愛情作為精神支柱，那么黑暗必將過去，而影片中所反映的卻恰好是這個歌劇主題的背面，或許導演這樣安排就是刻意的，在光明的背后總有午夜守門人在地獄守侯著無知生命的光臨#65377;

“新德國電影運動四杰”中，赫爾佐格是最具哲學家氣質的電影導演，他的電影是明顯的“主題先行”的產物，極其風格化#65377;他總是選擇一些人類生活經驗和文明的理解力之外的人物或事件，放在一種與人類經驗保持距離的極端境況下，反省人類自身難以克服的弱點#65377;1974年，他根據歐洲歷史上被人們稱之為“歐洲之謎”的加斯·赫伯事件拍攝的影片《加斯·赫伯之謎》就是其代表作之一，影片也是借用莫扎特的《魔笛》中的詠嘆調作為開頭和結尾，寓意及其深刻#65377;

影片的引子部分是一組平靜#65380;舒緩#65380;安詳的長鏡頭，看起來和電影毫無關系:平靜的河面，一葉小舟輕輕蕩過，泛起漣漪，一個少女朦朧的面容慢慢化作河邊洗衣的老年婦女，人的一生從年輕到衰老，就像這樣，平靜而安詳，多么美好!但是，導演一開始就給影片加進了一個不和諧的因素#65377;隨著影片的開始，莫扎特《魔笛》中塔米諾王子誤入夜后黑暗森林時的詠嘆調“Dies Bildnis Ist Bezaubernd Schon”，就在這平靜#65380;安詳的畫面中繚繞著，揮之不去，當詠嘆調唱到一半時，音樂#65380;畫面戛然而止，接著進入正片#65377;

這一段鏡頭看起來很玄妙，仔細分析起來我們不難發現，導演通過塔米諾王子的詠嘆調告訴我們，在這平靜安詳的生活中將有一個“外來的”闖入者，他將考驗人類賴以驕傲的寬容和同情心，探索所謂的文明與進步背后的陰影#65377;果然，導演的鏡頭一轉，他用一組極為冷靜和克制的長鏡頭來詳細渲染加斯·赫伯在地窯中骯臟而渾渾噩噩的生活，然后，象征人類的黑衣人“父親”出現，他將帶著加斯·赫伯走入文明社會，走入我們中間#65377;夜色深沉，四野寂靜，墨綠的草地和樹木像人類的同情心一樣曖昧地沉默，背他出來將要棄他于市的父親一襲黑衣，在畫面的中間背對鏡頭端坐著，如一座威嚴冰冷的塔，前景中的加斯·荷伯俯臥于地，顯得那么無辜和無助，也許，弱勢的#65380;邊緣的個體需要幫助的時候，社會就是這樣一個冷漠威嚴的塔#65377;

而在影片的片末結尾，有近兩分鐘的長鏡頭:解剖完加斯·赫伯的尸體，書記員作完記錄，心滿意足地從屋內出來，揮手叫了馬車，卻只讓車夫把他的禮帽帶回家，他則要步行回家，因為“這是值得記住的一天”，他得與平時有所不同才行#65377;他們剛剛在加斯·赫伯的大腦和肝臟發現了不正常的形狀，“使我們最終能對這個怪人做出解釋，真是太棒了”#65377;鏡頭緩緩地向右搖了九十度，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個有些滑稽的背影自言自語，沿著房屋夾道的石板路，跟在馬車后面走向城市的深處#65377;影片開頭部分戛然而止的塔米諾王子的詠嘆調在這里接著響起，科學和冷漠最終取得了對這個可憐的非人的勝利#65377;

和《魔笛》#65380;《費加羅的婚禮》一樣在電影中有被廣泛使用的是莫扎特的另外一部歌劇《女人心》，鋼琴家阿爾弗雷德·布倫德爾說:“莫扎特音樂中還有以下各種對比:宿命與個人;瀟灑#65380;優雅與莊嚴;滑稽與嚴肅;反語與直白——特別是在《女人心》中#65377;”

在影片中運用《女人心》最典型的是《畢業生》的導演邁克.尼克爾斯2004年的影片《偷心》，這部文藝片通過兩男兩女錯綜復雜的情感關系，深刻揭示了美國當今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問題，以及對感情，婚姻和性愛的看法#65377;電影里的臺詞十分的潑辣犀利，有很多赤裸裸的性話題，但在酣暢淋漓地表達出來后，讓人們更加真實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問題所在#65377;而影片中所流露出的種種跡象和莫扎特的《女人心》里的主題“女人是靠不住的”有那么一絲相像，影片中的兩位男主角最后的情感結果似乎都處在女性的下風#65377;雖然影片不是在向《女人心》有意靠攏，但幾處選段的運用卻很有意思，其實真正出現《女人心》的段落只有3處，但卻幾乎把里面的有名片段全部囊括了#65377;第一次出現是茱麗亞·羅伯茨扮演的攝影家和裘德·洛扮演的作家的見面，那是茱麗亞在劇中首次出現，剛開始的時候，兩人一邊交流而她一邊在為作家攝影，此時畫外音只是隱約地出現，似乎是在大氣中飄蕩一般，如果不注意的話根本無法辨別#65377;而在這之后，兩人的感情開始灼熱起來，互相都愛慕對方，最后兩人親熱在了一起，而音樂也隨著兩人的情感發展不斷漸強，最后在多拉貝拉的詠嘆調《狂亂騷擾著我的心》中達到了高潮，而空氣似乎也凝固了一般，兩人的情感被音樂完美地烘托了出來，可謂是珠聯壁合的經典結合#65377;音樂的第二次出現是不久后的第二男主角克里夫·歐文扮演的外科大夫的出場#65377;這一次的音樂運用很有意思，呈現在耳邊的是《女人心》的C大調序曲，場景是診所辦公室里，而他正和尚未結識的裘德·洛在性愛交友網上聊天#65377;作家在慣用他惡作劇式的男扮女角，一開始似乎都在相互認識寒暄，音樂也處在行板的狀態下，風平浪靜#65377;而隨著兩人聊天的深入，所談論的話題也開始膽大露骨，似乎正在進行一場網絡的性愛約會，而此時的音樂也轉為俏皮的快板，速度逐漸加快，莫扎特獨有的嬉游曲風格呈現;為配合兩人的低俗形象和舉止起到了諷刺的效果，而整個場景隨著序曲的結束而正好收場，這也顯然是導演有意控制和設計的一幕#65377;音樂第三次的出現是在大飯店中，此時兩人分別離開各自的伴侶而走在一起，這里所要稱贊的是攝影的美感，一開始的鏡頭是一個略帶俯角的全景，把整個大飯店頂樓的氣派很好的展示了出來，而音樂不知從哪里飄蕩了出來，而隨著鏡頭的推進，讓人明白了音樂是從吧臺的電視里出來的，音樂一直是多拉貝拉姐妹的唱段，這里的運用起到了烘托環境的作用，因為往往當呈現出一個富麗堂皇的建筑時，高雅音樂是最好的伙伴#65377;

而把莫扎特音樂運用到極致的，是美國導演西德尼·波拉克于1985年拍攝的《走出非洲》，一本平淡無奇的自傳體小說被搬上銀幕，竟然獲得當年奧斯卡最佳影片#65380;最佳導演#65380;最佳改編編劇#65380;最佳攝影#65380;最佳原作音樂等7個獎項，成為傳奇，這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英國作曲家約翰·巴里在影片中對莫扎特A大調單簧管的運用#65377;

全片從女作家卡琳·布里克森的回憶開始，出現在片頭的配樂主題，是作曲家根據影片一開始我們就聽到#65380;而且后來一再出現的莫扎特《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的第二樂章主題的動機創作的#65377;這是男主人公丹尼斯最喜愛的音樂作品#65377;我們聽到的這一旋律因此具有一種典雅#65380;高貴的品質，同時又帶有著作曲家約翰·巴里最鮮明#65380;最迷人的創作特征#65377;它節奏沉穩，和聲寬廣，旋律優美，舒展流暢，是約翰·巴里最受人喜愛的銀幕旋律之一#65377;在攝影機優秀而忠實地再現的遼闊壯麗的原野上，通過音樂我們似乎可以感受到大地的律動#65380;萬物的呼吸和泥土的芳香#65377;

莫扎特的作品在影片《走出非洲》中是以“畫面有源音響”方式出現的#65377;從丹尼斯送給卡琳一架留聲機的情節起，我們就不斷地聽到莫扎特的幾首器樂作品片段#65377;其中使用次數最多#65380;積極參與了故事敘事的，是莫扎特《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65377;單簧管獨奏的主題質樸寧靜#65380;意味深長，在影片的后半部它時時伴隨男主人公丹尼斯在鏡頭中出現#65377;丹尼斯一向不愿受到情感的羈絆與家庭的束縛，拒絕了卡琳想共同生活的愿望#65377;他習慣了獨往獨來，注定要漂泊一生，在卡琳聽著留聲機播放的音樂，苦苦等候心上人再度光臨的場景中，獨奏單簧管靜靜的旋律似乎在加深她心中的孤寂和失望#65377;

走進非洲是為了逃避，走出非洲是為了逃離，進出間是生生不息的愛情詠嘆#65377;在非洲廣袤的土地上，人不幸成為最脆弱的生物，而莫扎特卻給這最脆弱的心靈溫柔的撫摸和慰藉#65377;

莫扎特三大喜歌劇中也許《唐璜》的銀幕緣最小，或許和其中所透射出來的過于陰暗的氛圍有關#65377;最有名的運用是法國大導演夏布羅爾的名作《冷酷祭奠》里的大段運用了#65377;導演通過這個簡單的故事，深入揭示了女性內心由于自卑而產生的極大的非理性反抗，同時對社會底層人物的生活做了詳盡的描述#65377;似乎運用《唐璜》的音樂能夠很好地反映人的內心活動，尤其是人的掙扎與反抗，這是莫扎特其他歌劇里所沒有的#65377;

將莫扎特音樂完美地融入電影中的例子不勝枚舉，兩種藝術形式精彩的碰撞，總給我們帶來完美的享受，在卡雷爾·雷茲導演的《法國中尉的女人》中，莫扎特《鋼琴奏鳴曲》第十五號第二樂章恰到好處地表現了一對男女演員演出的維多利亞時代的愛情故事;澳大利亞導演彼得·韋爾拍攝的《綠卡》以第三者的冷眼來看為了取得美國的綠卡而假結婚這一時代的悲喜劇，在老題材中還是拍出了不錯的新鮮感覺，影片中頻繁使用莫扎特的音樂，如莫扎特《單簧管協奏曲》第二樂章#65380;莫扎特《長笛協奏曲》第一號#65380;莫扎特《長笛和豎琴協奏曲》第二樂章，令銀幕上下都產生了驚喜之感#65377;另外，《刺殺肯尼迪》中引用的莫扎特《法國圓號協奏曲》第二號第三樂章#65380;《喜福會》中莫扎特《長笛和豎琴協奏曲》第二樂章#65380;《幻影英雄》中莫扎特《費加羅的婚禮》序曲#65380;《女囚妮基塔》中的莫扎特《小夜曲》第一樂章#65380;《一級恐怖》中莫扎特的《安魂曲》等等，均收到了良好的效果#65377;正如德國作家克賴斯特所說的，“當感知穿越了無窮，優雅就會再現”#65377;莫扎特是最具美感的一名作曲家，他的音樂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美，感官上的美，他的音樂旋律給人帶來無限的感官愉悅，莫扎特以歌唱為出發點，由此滋生出貫穿于其全部作品中純然的音樂美，宛如女人霓裳中透出的迷人胴體，如此美妙!這就是莫扎特音樂一次又一次被現代電影導演們借用到影片中的真正原因#65377;